黎敏查公共资产。
顺带把吴坤一笔一直没彻底结束的旧账翻出来。
不是新问题。
是当年几个园区共建一条运输线路时。
综合基地代持部分设备和土地权益。
后来项目散。
那些东西慢慢被吴坤私人公司吃进去。
过去因为资料乱。
一直没算清。
现在档案数字化后。
对上。
金额不小。
折算下来。
吴坤要退近千万。
他知道结果那天。
第一通电话给我。
“凭什么？”
我正在哄孩子睡。
压着声音：
“你找审计。”
“我问你。”
“我又没查。”
“唐欢。”
“这项目当年老子出了人。”
“出了车。”
“也出了钱。”
“那就核你出的。”
“核完属于你的留。”
“不是你的退。”
“这么多年增值呢？”
“按专业意见。”
“别问我。”
孩子刚睡。
他电话里声音大。
差点吵醒。
我火了。
“吴坤。”
“嗯？”
“你再吼我拉黑。”
他安静。
半晌：
“孩子睡？”
“嗯。”
他居然真压声音。
“那你出来再聊。”
我差点笑。
世界变到现在。
连吴坤找我吵账。
都得配合我闺女睡觉时间。
第二天。
他照正式程序申诉。
不是打电话找关系。
提交当年人工、车辆和实际资金投入证据。
核验两个月。
最终退的金额从近千万降到六百多万。
因为确实有部分属于他合法投入。
他拿到新结果。
第一句话：
“看见没？”
“老子没全占。”
“嗯。”
“你怎么不道歉？”
“我为什么？”
“你之前默认我该退一千万。”
“我只说按核。”
“操。”
这次清完。
北矿历史资产争议基本收尾。
吴坤签最终确认书。
然后发了一张照片。
一杯茶。
一句：
“以后谁再跟我说旧账，我不接。”
我回：
“可能还有。”
他拉黑我一天。
妙妙知道后笑：
“你就不能让他开心五分钟？”
“不能。”
但我心里清楚。
吴坤那条最漫长的旧账线。
到这里基本结束。
不是判他一无所有。
也不是一夜清零。
合法是他的。
不该是他的。
退。
这种结局可能没那么爽。
却最符合我们一路走到现在的东西。
一个人不是因为曾经坏。
以后什么都不配拥有。
也不是因为后来变好。
以前拿的就不用还。
账和人。
分开。
挺好。
一转眼姑娘俩月了。
青石出了一个内部人事冲突。
“造反”是成哥说的。
其实没那么夸张。
企业服务部门一名主管。
长期让员工无偿加班。
还习惯晚上十二点发工作。
谁不回。
第二天就骂。
这种事飞以前园区。
根本没人觉得异常。
现在。
六个员工联合向HR投诉。
其中两个还是缅北转型人员。
成哥知道后第一反应：
“这也投诉？”
妙妙人在家休假。
听完脸色立刻变。
“为什么不能？”
“做项目偶尔加班正常。”
“偶尔。”
“他们投诉的是长期。”
叶岚接手内部流程。
妙妙想参加。
我问：
“你不是休假？”
“这是公司文化问题。”
“有人处理。”
“我想看。”
“可以看结果。”
“别亲自去审主管。”
她看我。
“你现在管我？”
“建议。”
“语气不像。”
我立刻改：
“尊敬的许总，建议您相信公司人事系统。”
她笑骂：
“滚。”
最终她真的没直接介入。
HR做调查。
确认多项投诉属实。
主管给出的解释很经典：
“我们以前创业都是这么过。”
“现在年轻人吃不了苦。”
成哥听到这句。
居然第一个不认。
“创业的时候。”
“公司是老子的。”
“员工凭什么和老子一样不要命？”
我看视频差点鼓掌。
这老家伙真进步。
最终。
主管被降职并做管理整改。
涉及应支付的加班补偿。
按公司制度处理。
没有因为“能力强”“为公司拼”就算。
事情本来结束。
可内部有人说：
“许总休假，公司就开始闹。”
这话传到妙妙耳朵里。
她最难受的不是投诉。
是担心：
自己不在。
文化就变。
我问：
“你想提前回？”
“有点。”
“为什么？”
“怕失控。”
我笑。
她瞪。
“你笑什么？”
“这句话我以前说过。”
她自己也笑了。
“我们俩真是一种病。”
“控制欲。”
“嗯。”
“怎么治？”
我看婴儿床。
“被迫休息。”
妙妙最终没提前回。
她只是要求管理层把这次案例写进培训：
公司不鼓励把“拼命”变成无边界要求。
这一条。
我特别喜欢。
因为前面所有人。
包括我。
都太容易把牺牲当美德。
好像谁不熬夜。
谁不拿命拼。
谁就不忠诚。
现在终于有人说：
正常工作。
不需要证明你愿意死给公司看。
这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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