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轩憋着笑，低眉顺眼地应着：“书记说得是，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换谁都得乐开花。;
刘显扬被这话捧得更舒坦了，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那熨帖的面料蹭过指尖，都让他觉得浑身熨帖。
他脚下的步子都带了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连带着平日里略显佝偻的背，都挺直了不少。
“可不是？等项目落地，卢龙县的GDP能往上窜一大截，到时候看其他县那帮老东西还敢小瞧咱们！;
他说着，嘴角咧到耳根，眼底的得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两人刚走到王市长办公室门口，就撞见正端着水杯出来的市长秘书岳东来。
岳东来脚步一顿，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温热的水差点溅出来。
他先是瞥了眼刘显扬那身簇新的藏青色西装，又扫过他那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最后落在他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
怪了，这还是那个每次来汇报工作都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的卢龙县县长吗？
平日里这个卢龙县县长可没少挨市长王长发的批评，上回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王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报表摔在他面前，那场面岳东来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替他臊得慌。怎么今儿个跟换了个人似的，红光满面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岳东来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堆起得体的笑，主动上前打招呼。
“刘县长，今儿个气色不错啊，这是有什么喜事？;
刘显扬一听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故意慢悠悠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喜事算不上，就是刚敲定了个大项目，特地来给王市长报个喜。;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眼角余光却瞥着岳东来的反应，就等着对方追问。
果然，岳东来眼睛一亮，连忙凑近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哦？什么大项目能让您这么高兴？我可记得，上回您来汇报招商引资进度，还愁眉苦脸的呢。;
这话算是说到刘显扬心坎里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拔高了两分，带着点刻意的炫耀。
“还能有什么？新宇电器，五个亿的投资，将要落地我们卢龙县了！;
“新宇电器？！;
岳东来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惊得声调都变了。
“就是那个电器卖到海外的新宇电器？刘县长，您这可是挖到金矿了啊！;
这话听得刘显扬通体舒坦，他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嗨，运气好，运气好罢了。;
一旁的吴雨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低头假装整理衣服，心里暗道：这哪是运气好，分明是逮着机会就使劲显摆。
不过自己可不敢直接说出来，否则他这个秘书也就干到头了。
岳东来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
“市长正在和周副市长谈事情，不过您这事儿是天大的好事，我先进去通传一声，保准市长会立马召见您。;
刘显扬连忙摆手，脸上却难掩急切，指尖都忍不住在裤缝上摩挲了两下。
“不用不用，我就在外头等，等市长忙完了再见我也不迟。;
嘴上说着不急，脚尖却不自觉地往办公室门的方向蹭了蹭，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活像等着领糖的孩子，让吴雨轩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岳东来何等眼尖，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忍着笑应下。
“无妨，您稍等。;
说完转身推门又走了进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办公室里，气氛却远不如外头轻松。
这个周副市长就是周明宇的二叔周志强，昨天晚上周明宇哭丧着脸跑到他家，一进门就拍着大腿诉苦，唾沫星子横飞地把唐佳怡数落了一通，说她不识好歹，放着自己这个青年才俊不要，反倒和一个叫姜远的男人走得近，还在交警队那么多人面前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末了，周明宇还添油加醋地把姜远的事情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暗示姜远和唐佳怡不拿他这个二叔当盘菜。
周志强最疼这个侄子，一听这话当场就拍了桌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不，今天周副市长特意早早地堵在王市长办公室，就是为了给他侄子出这口恶气，琢磨着把唐佳怡的父亲——市工商局局长唐万山给挪挪位置，最好是直接让他提前退休。
理由他早就想好了，那就是这么多年唐万山虽然廉洁奉公，可是太过古板固执，办事不知变通，好几次都卡了市里重点扶持企业的审批流程。
“长发市长，不是我吹毛求疵，;
周志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
“唐万山这人，清廉是清廉，但为官之道，讲究的是灵活变通，他倒好，拿着条条框框当尚方宝剑，硬生生绊了多少企业的腿？这样的干部，放在工商局局长的位置上，迟早要误事！;
王市长指尖点着桌面，眉头微微蹙着，没应声，显然是在掂量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周志强这个人王长发早就听下面的人汇报过，仗着自己资历老，没少为周家的私事插手政务，偏生他又懂得拿捏分寸，每次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
王长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周志强那张愤愤不平的脸上，心里冷笑一声。
他听说唐万山有个女儿叫唐佳怡，这个周志强的侄子一直在追求人家，估摸着是求而不得，这才撺掇着叔叔来公报私仇。
王长发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点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志强啊，唐万山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是对事不对人，换谁来，手续不全都得卡着，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让他离开工商局局长的位置吧！;
周志强一听这话就急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
“市长！这哪是对事不对人？分明就是阻碍我市的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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