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所有根须同时绷紧。
陈峰将右手按在静室地面的根须之上,手背上的青金龙纹与接引塔的根脉同频共振。树心印在识海中垂下一道淡金色光柱,将他与塔底古脉之间的感应拧成一股实质的力量。起初只是一丝极细的震颤,从塔底深处传来,沿着主根往上渗透,穿过层层年轮,穿过封印上十二道黯淡的名字,穿过被吞尽了荒种之后空荡如壳的地下空洞——然后整座接引塔的根须同时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不是震动,是呼吸。
沉寂了几万年的古脉在龙影烙印的召唤下缓缓苏醒,从主根核心涌出一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淡金色源气。它沿着根须往上漫溢,在静室地面铺开,从每一条根须缝隙里渗出来,越渗越多,越漫越厚,最终在静室正中央凝成一个一丈高的封闭结界。
结界壁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树心年轮状的纹路。壁内每一丝源气都浓郁到近乎液态,它们不是飘在空气中,而是像金色的水一样缓缓流淌。液态源气每流淌一圈,静室里的源浓度就往上涨一分。结界正中央,火阮盘膝而坐,萧瑟站在她身侧,葬剑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阔剑剑身的裂纹里灰白色的湮烬源雾正在缓缓溢出,与淡金色古脉源气在半空中碰撞,擦出一道道细密的灰金色电弧。
“开始。”陈峰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古脉源气的轰鸣。
静室之外,尺老将玉骨剑往门口一插。剑身上的淡金光芒猛然大放——不是攻击,是镇守。剑光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帷幕,将整个静室笼罩其中。尺老盘膝坐在剑旁,双手按在膝上,两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上的老人斑在金色剑光里泛着淡淡的暗金色泽。门外,九名精英在韩铁带领下分列两侧,全都面朝外,背对静室。韩铁把自己的本命骨——一块从胸口取出的暗金色骨片——握在手中,骨片边缘锋利如刀,反射着塔身根须的金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玄幽长老用站姿过了门,我们用站姿守这门。守到陈峰殿主出来为止。”
静室之内,镜尘和骨阴同时动了。镜尘的双手从袖中抽出,指尖亮起一点极白极亮的光。那光不是扩散的,是内敛的——所有的白光都被约束在指尖三寸范围内,凝而不散。他将食指点在火阮眉心上方三寸处,白光化作一道极细的光丝从指尖钻出,无声无息地穿透火阮的皮肤与骨骼,直达识海核心。傀神意志正在识海核心疯狂冲击火阮的心神壁障,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在撞笼子。镜尘的白光封印落下时,那头蛮牛被硬生生地套上了一副笼头——它不是不撞了,而是撞不动了。白光源源不断地从镜尘指尖渡入火阮识海,织成一张极密极韧的光网,每一根网丝都是一道微缩的封印术,封的不是傀神意志本身,而是它冲击心神壁障的路径。路径被封,力量无处可去,只能在原地震颤,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却始终突不破那层薄薄的光网。骨阴的手法与镜尘截然不同。他不碰识海,只碰经脉。十指张开,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浮出一枚暗金色的骸骨符号。十枚符号从他指尖脱落,在空中排成两列,沿着火阮体表缓缓游走,最后分别落在她双臂、双腿、双肩、双髋、脊柱和丹田十处经脉节点上。符号落下的瞬间,火阮体表正在蔓延的那层金色——傀神意志侵蚀的表征——猛地一滞。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的金色被钉在了肘弯处,从脚踝往上蔓延的金色被钉在了膝盖以下。十枚符号像十根钉子,把她体内正在失控的傀神之力钉在了原地。
火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被强行压制的傀神意志开始反噬。它不再试图往经脉深处渗透,而是转过头来,裹挟着被压制后积蓄的全部反作用力,直接冲击她的心神核心。这种冲击不经过经脉,不经过源力通道,而是从她胸口那道傀神源印里直接爆发——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起,直冲她最后一道防线。她的眼睛猛地睁开,金色瞳孔剧烈收缩,瞳孔深处那团傀神源光像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惨叫,是傀神意志借她的声音发出的沉闷嘶吼。
“压回去。”镜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他指尖的白光在加速——每渡入一丝白光,就有更多的白光在火阮识海中织成更密的网,“心神不能退。退一步,傀神意志就进一尺。”
“压得回去。”火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金色瞳孔虽然在剧烈收缩,但瞳仁正中央有一点极稳极亮的光始终没有灭,“九天的时候我能压住它,现在就更能。就凭它趁我开门虚弱的时候才敢翻脸——这胆子,不如我。”
她抬起颤抖的双手,掌心朝上,搁在膝上。掌心里那团鸽子蛋大小的金色光晕中,六颗魂火光点开始加速旋转。那是万傀军六将的魂火,在她第一次融合傀神遗骸时融入她体内的。六将虽然被傀神赐予了新躯体,但他们最核心的一缕魂火始终留在她体内——是守护,也是最后的防线。此刻六道魂火同时亮起,火光亮得刺眼,将她苍白的掌心映成一片金色。魂火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六颗分散的光点转成一道完整的光环,光环从她掌心升起来,缓缓上浮,浮到她胸口傀神源印的位置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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