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神椒。”火阮说得很随意，但片牛肉的手法明显比刚才更讲究了，“去腥增香，大补元气。就是有点辣。”
“有点辣？老道闻一口就觉得舌头在烧！你这是‘有点辣’？”尺老连退三步，从苍崖腰间抢过酒壶灌了一口，灌完才想起来那不是自己的壶，被苍崖瞪了一眼。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辣。”萧瑟从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他靠在根须壁上，葬横在膝上，眼睛半闭，嘴角那道万年不变的冷线比刚才更松了三分，“你们终于知道了。”
火阮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她往锅里又撒了一小撮傀神椒粉。
接引塔废墟边缘，苍源天外岛的散修们也在解决吃饭问题。这群幸存者被荒篁的荒珠震得魂飞魄散，又目睹散修同伴瞬间化为荒雾，此刻三五成群散在废墟各处，啃着自带的干粮，喝着源壳裂缝里渗出来的淡金色源泉水。刀九靠在一块半塌的源壳上，厚背刀搁在腿边，手里攥着一块硬得能当暗器使的干饼。他咬一口饼，喝一口水，看一眼塔腰上飘出来的炊烟——没错，是炊烟。淡金色的源气混着灰白色的柴烟，从接引塔中层的悬空平台边缘袅袅升起，在倒挂天穹和三色天光交织的奇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在干嘛？”刀九的饼停在嘴边，光头侧面的青筋跳了一下。
柳如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油纸伞的碎片被她用一根丝带勉强扎在一起，撑起来歪歪斜斜的。她眯着眼看了片刻，鼻翼动了动，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迷茫，从迷茫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某种被深深冒犯却又说不出口的震撼：“他们在做饭。在接引塔里——做饭。太始殿万年圣地，世界树残骸，苍源天源脉枢纽——他们在那儿架了口锅。还冒烟了。”
“我闻到了。”刀九把硬饼往地上一摔，站起身来，厚背刀刀身上的暗红光芒在闻到飘过来的傀神椒香味后猛地一亮——那香味太霸道了，从塔腰飘下来，穿过三百丈废墟，穿过荒篁留下的灰白色荒雾残留，穿过源识结界被撕开的裂缝，精准地砸在他的嗅觉上。不是香，是冲。又辣又香又冲，带着牛肉被慢炖之后独有的浓鲜，混着灵蔬清甜的尾调，还有一种他说不上名字的香料气息——傀神椒特有的焦辣裹着风干牛肉被慢炖后释放的油脂醇香，那种香味极其霸道，像一记闷拳打在鼻腔深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九莲云台给的银白光罩还没撤，香味就是穿透了它飘过来的。
“那我们中午吃什么？”柳如丝低头看着手里半块和刀九同款的硬饼。
刀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厚背刀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光头转过去看着塔腰那缕炊烟，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和他平时凶悍作风完全不符的话：“我们能不能拿源晶去换一碗？”
【第79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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