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未必是信任,更可能是一种试探。
若他做得好,或许能得几分赏识;若做得不好,便正好坐实了他的名声。
但他没有退路。
退出东院后,玄璟径直去了管家处,领了南境相关的账册和卷宗。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那些厚重的兽皮卷逐一摊开在桌面上,开始仔细研读。
窗外阳光渐盛,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认真的光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必须走下去。
王城之中,日子照常流转。
时笙的店铺稳步经营,兽夫们各自忙碌于宫中和家族的庶务,新家的庭院时常在傍晚时分聚起几人的身影。
然而,每个人心底都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三日后的一个傍晚,时笙正在后院整理晾干的草药,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龙垚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比平日更加沉凝,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凌厉的光芒。
笙笙,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暗卫传来消息,蛇族的巡逻队前日有大规模异动,名义上是围猎练兵,但实际调动的路线,直指王城北面的粮仓部落。
时笙手中握着一把干艾草,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向龙垚,他的眉头紧紧拧着,显然事态比他方才说出口的还要严峻几分。
兽王那边……
父王已经召集了几位心腹重臣,明日在宫中密议。龙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玄辰在朝中耳目众多,父王担心消息走漏,所以今夜召集的,是绝对可信的几人——你、白煜、凤曦,还有夜祁那边,我已经派人传讯了。
时笙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草药,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叶。夜祁赶回王城最快也要两天。我们先商议,等他人到了再同步消息。
龙垚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和冷静的应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随即转身去寻白煜和凤曦。
夜风渐起时,新居的庭院中又亮起了灯火。
桃花树下,四人围坐,茶烟袅袅,却无人有心思细品。
兽皮地图摊开在石桌上,上面用炭笔标记着几条蜿蜒的线,指向同一处——王城以北的粮仓部落。
玄辰若真敢动粮仓,凤曦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那个红圈上,就等同于切断了王城半数的补给线。届时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掌握了先手。他不一定是要立刻举兵造反,但只要掐住命脉,就能逼兽王让步。
他为何会选择这个时机?时笙问道,他明知我们已经在防备他了。
白煜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或许……他等的就是我们的防备。我们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他向来擅长用这些细微的破绽,撬动更大的局面。
龙垚眉头深锁,拳头微微攥紧: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被动应对?
白煜的声音清冷而笃定,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只要在玄辰真正动手之前,拿到他当年策划狐族兽潮的铁证,他就再也翻不了身。
大巫今日派人传信,说他通过对药粉残留的溯源分析,已经锁定了那药粉的来历,是很多年前从西大陆一支走私商队流入兽世大陆的。
而那支商队背后……隐约有蛇族旁系的影子。
时笙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意味着,他们离真相,已经近了一步。
夜风拂过庭院,将灯火吹得摇曳不定。几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各自心思翻涌,却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时笙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庆幸自己并非孤身面对这一切,却也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感到隐隐的战栗。
夜深人静之后,时笙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却难以入眠。
她推开窗,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忽然想起玄璟临行前那个坚定的眼神。
他在蛇族府中,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而此刻,蛇族府邸深处,玄璟的房间依旧亮着灯火。
他伏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仅是蛇族的账册,还有几页他私下抄录的、管家处那些不甚重要的往来信件记录。其中有一封,是十年前南境旁系主事写给玄辰的密报,措辞隐晦,却提到了等字样。
玄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眼底有光芒缓缓亮起,如同深冬时节终于破冰而出的暗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叠起来,贴身收好。
他知道,这条线索,或许会成为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而他,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缝隙中偷看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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