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给高明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字字千钧：“做好准备，到中纪委报到。”
短信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高明跟了他这么多年，从纳溪到滇缅，从县委办到省纪委，如今终于要有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了。
一分钟，只有一分钟。手机震动，高明回复了。消息同样简短，同样有力，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随时做好准备。”
李明阳看着那六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仿佛能看见高明的样子——那个永远沉稳、永远冷静、永远不卑不亢的汉子，此刻一定站在滇缅某个窗口前，望着远处的夜色，把手机握得很紧。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初冬的夜晚来得早，才六点多天就已经黑透了。走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拐过弯，朝市政府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姚立华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和李明阳的办公室隔着一个连廊。连廊是全封闭的，两侧是玻璃窗，外面是市委大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李明阳走得不快不慢，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有路过的工作人员看见他，连忙侧身让路，微微欠身叫一声“书记好”，他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市政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秘书小陈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李明阳，连忙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腰微微弯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书记好！市长在的，您里面请。”
他没有问“您有没有预约”，没有说“我进去通报一声”，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开玩笑，堂堂市委书记来找市长，如果还需要请示，那才是真的滑天下之大稽。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而自然。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语气随和而客气：“麻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客气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居高临下的敷衍。小陈心里一暖，连忙在前面引路，推开里面那扇厚重的木门。
“市长，李书记来了。”小陈走到姚立华的办公桌旁，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打扰了什么，但又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紧张——书记亲自来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两人的关系，整个市委大院谁不知道？那是水火不容，那是针尖对麦芒，那是连在电梯里遇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冷漠。今天这是怎么了？小陈心里犯着嘀咕，但脸上不敢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姚立华正低头批阅文件，手里的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听见秘书的话，笔尖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李明阳正跟在秘书身后，已经走到了办公室中央。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快步绕了出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都没顾得上回头看一眼。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恭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
“书记，您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怎么还劳您亲自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自责，好像李明阳亲自来他的办公室，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尽到下属的本分。他侧身指了指沙发区，“书记快请坐，快请坐。”
李明阳笑了笑，没有客气，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的姿态很放松，翘起二郎腿，靠进沙发背里，像是来老朋友家串门，而不是来视察工作。
姚立华转身对秘书吩咐道：“小陈，给书记泡杯茶。用我抽屉里面那个茶叶，就是上次去省城带回来的那个，明前龙井。”他的声音很快，带着一种生怕招待不周的急切。
小陈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茶叶，用白瓷茶杯泡了一杯，轻轻放在李明阳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给姚立华泡了一杯，放在他的位置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早已褪去，只有台灯亮着，照着姚立华那张有些紧张的脸。
李明阳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姚立华。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对老朋友说“来一根”。姚立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双手接过烟，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到李明阳面前，替他点上了火。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书记给他递烟，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李明阳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姚立华脸上，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但那随意底下，有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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