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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经凉了,舌尖尝到的是涩味,而非清香。
她想起光明顶上刮过脸颊的风,也是这样带着粗粝的触感。
两次了。
这个念头掠过时,她将茶盏放回桌面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叩”
的一声轻响。
“验吧。”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常遇春拔开瓶塞的动作很慢。
他先是将瓶口凑近鼻端,闭眼吸了口气——那股气味钻进鼻腔,先是淡淡的草木清气,随后才透出某种类似岩层深处矿物般的凉意。
他伸出小指,用指甲从瓶口刮出米粒大小的一团膏体。
膏体是墨黑色的,在透过窗格的光线下却泛着某种幽暗的绿,像深潭水底的颜色。
他用指尖捻开,触感先是油脂般的滑腻,随即变成某种带有弹性的胶质。
凑到眼前细看时,能看见膏体中散布着极细的金色微粒,像是碾碎了的某种矿石。
“如何?”
问话的是韦一笑。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常遇春身侧,影子斜斜投在地上,被窗格切割成几段。
常遇春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那点膏体抹在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里有道旧伤疤,是多年前被刀锋划过的痕迹。
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先是一阵凉意,凉得让人想起冬夜浸在井水里的石头。
几个呼吸后,凉意转成温,不是火焰那种灼人的热,而是像掌心贴住另一只掌心时,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缓慢扩散的暖。
他抬眼看向慕容白,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厅堂里的空气流动了起来。
有人松了口气——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阿三被缚在椅子上,脖颈上的肌肉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盯着师兄阿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慕容白从常遇春手里接回瓷瓶。
他没有再看赵敏,而是转向阿二,问了句意料之外的话:“这药膏制成后,要窖藏多久才能用?”
阿二愣住。
他脸上的仇恨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某种更深的东西覆盖——那是匠人对秘方的本能守护,混杂着被触及核心秘密的警惕。
他沉默了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至少三年。
埋在沙地深处,不能见光。”
“三年。”
慕容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旋紧瓶盖的动作很稳,指尖贴着瓷瓶表面的纹路摩挲过去——那些纹路是莲花缠枝的图案,在掌心里留下细微的凹凸触感。”所以这一瓶,应该是汝阳王府很早之前就备下的。”
话音落下时,赵敏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她没说话。
但站在她身后的苦头陀,那双始终低垂的眼帘抬起了片刻。
他的视线掠过慕容白的侧脸,又迅速落回地面,快得像飞鸟掠过水面时投下的影子。
慕容白将瓷瓶收进怀中。
布料隔绝了釉面的凉,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他转身往厅外走,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走到门槛边时,他停住脚步,半侧过身。
“小郡主今日的款待,”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明教会记得。”
没有说“谢”
,也没有说“仇”
。
只是“记得”
。
赵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午后最后的光线从门框斜 ** 来,将慕容白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她看见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倒像刀刃反射的冷光。
“不送。”
她说。
明教众人陆续退出厅堂。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般退去。
最后离开的是常遇春,他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
赵敏仍坐在原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松。
她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盏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庄外的空气与庄内不同。
风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远处有鸟鸣,一声,两声,断断续续地刺破黄昏的寂静。
常遇春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慕容白,压低声音问:“教主,那药……”
“是真的。”
慕容白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草叶在晚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她给得这么痛快,反倒让人不踏实。”
“您是说……”
“阿二拿出来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吗?”
常遇春回想。
那个金刚门大汉递出瓷瓶时,眼底除了恨,还有某种别的东西——像是……惋惜?不舍?或者更复杂的情绪。
“他心疼。”
慕容白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心疼药被拿走,是心疼这药要用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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