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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置身险境,玄冥二老又不在身侧,赵敏实在不敢断定——眼前这位始终含笑的慕容教主,是否会毫不犹豫地取她性命。
她不愿赌。
既然赵敏不愿赌,慕容白便失了与佳人独处密室的机会,更无缘如昔日张教主那般,触到那双宛若玉雕的足踝。
直至被赵敏领着玄冥二老送至庄外,慕容白心底仍浮起些许遗憾。
他拱手作别,策马西行。
鹰王、蝠王等明教众人已在途中等候。
虽原计划逐一拜会各派,然中秋将至,慕容白西域之事未了,短期内难以东进,只得先返光明顶整顿教务。
所幸各省分坛皆有五行旗使坐镇,不必事事由教主亲临。
回到总坛后,慕容白以教主之名传令各方:各分坛近期须敛迹潜形。
高筑墙垒,广积粮草,方是长远之道。
若只因几分势力便贸然举事,纵然能博得天下义军喝彩,终究不过为他人铺路,难成气候。
而元末诸多义军首领中,陈友谅已丧于慕容白剑下,其余如朱元璋等大半皆出自明教麾下。
昆仑山三圣坳的雾气总在清晨最浓。
慕容白推开静室木门时,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批阅文书留下的墨渍。
他离开光明顶已有些日子,教中事务安排得滴水不漏——殷天正执掌刑堂,韦一笑监管暗线,新提拔的常遇春与徐达各自领了差事,几方势力彼此牵制,像精密齿轮般咬合转动。
那些曾指望趁乱攫取权势的坛主香主,如今连抱怨都只能压在喉咙深处。
毕竟,当整座机器开始轰鸣着向既定方向碾去时,零星的火花早已无关紧要。
江湖上的消息却比山风跑得更快。
何太冲将于中秋卸任、由赵昊接掌昆仑派的消息,早在月前就传遍了各门各派。
随后添上的那桩婚约传闻,更像投入潭水的石子——峨眉派的周芷若,这个名字总伴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低语。
有人记得二十年前武当山那场沦为笑谈的联姻,殷梨亭头上那顶隐喻的帽子至今仍在某些酒肆的窃窃私语里泛着陈年锈色;更多人谈论的却是近年来那位白衣女子行走江湖时的模样:剑穗扬起时带起的风,掠过古寺檐角时惊起的雀,还有她拒绝宋青书时那句轻却坚决的“不必”
。
宋青书确实说过非她不娶。
那是在武当后山的夜宴后,酒盏歪倒,烛泪堆叠,少年人滚烫的誓言混着酒气喷在师兄弟们的衣襟上。
但谁都知道这话当不得真——灭绝师太拂尘柄上的玉环磕在桌角的声响,比任何警告都清晰。
慕容白掬起一捧山泉。
水很凉,刺得掌纹微微发麻。
他想起傅安晨在光明顶擂台上踉跄倒地的模样,想起自己长剑点向空性神僧喉前三寸时,台下那片陡然凝滞的呼吸。
那些瞬间被裁剪、缝补、渲染,最终织成一件名为“中原武林新魁首”
的袍子,如今妥帖地披在他肩上。
而赵昊这个名字,则与另一件袍子相连——金花婆婆毙命时飞溅的血珠,多年前就溅在了那袍子的暗纹里。
山道石阶覆着青苔。
他一步步往下走,听见远处练剑场传来的金属交鸣声,短促、密集,像某种节律稳定的心跳。
八月十 ** 远了。
届时昆仑派将迎来新主,峨眉派将系上红绸,而某些深埋的线头,会在月光照到祭坛青铜鼎的那一刻,悄然绷紧。
风转过山坳,带来松针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慕容白停步,望向云雾深处隐约浮现的峨眉山轮廓。
那里也有一个人在等待中秋吗?或许她正擦拭剑刃,或许她正对镜整理鬓发,或许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窗前看云聚云散。
江湖总是需要些点缀的——草原的明珠悬在北方帐幕深处,中原的花就该开在南方的盟约之上。
而真正握刀的手,往往藏在花瓣与珠光投下的影子里。
他继续往下走。
练剑声越来越清晰,间或夹杂着年轻 ** 吃痛的闷哼。
这些声音让他想起光明顶地牢里那些不甘的喘息,想起密报上墨迹未干的 ** 图,想起江南分坛新铸的那批箭镞在火光照耀下泛出的冷蓝色。
一切都在按预定的轨道行进,像溪水汇入深潭,像候鸟飞向固定的山谷。
只是潭底沉着什么,山谷藏着什么,此刻还不到揭晓的时候。
慕容白踏完最后一级石阶。
雾气不知何时散了,阳光劈头盖脸浇下来,烫得他眯了眯眼。
三圣坳的轮廓在强光中变得锐利,飞檐勾着金边,旗幡上的纹章在风里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抬手挡在额前,指缝漏下的光柱中有尘埃飞舞。
那些尘埃,多像江湖上永不停歇的流言。
两场比武的余韵尚未散尽,江湖人的议论却已转了风向。
与慕容白和傅安晨那场震动四方的较量相比,先前种种仿佛褪了色的旧画,失了鲜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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