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的天空,常年堆积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浸了水的破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山脊线上。自狭窄山谷出发,不过百里,周遭的景致便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葱郁的、哪怕在苍梧山脉也顽强生长的深色林木,逐渐被一种灰白、枯槁、形态扭曲的低矮怪木取代。这些怪木没有叶片,只有光秃秃、如同骸骨般支棱的枝桠,在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阴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土,而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绵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与衰败气息,灵气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阴冷、仿佛能侵蚀生机的“死气”。即使有修为护体,叶微和罗琳儿也感到一阵阵的胸闷气短,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这便是白骨原外围了。”罗凰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她取出一枚赤红的翎羽状玉佩,注入灵力,玉佩散发出温暖的淡红光晕,将四人笼罩,那股侵蚀生机的死气顿时被隔绝在外,两女的脸色才好了些。“这些灰白粉末,并非尘土,而是漫长岁月中,无数陨落于此的生灵,骸骨风化后所化。小心脚下,有些地方看似坚实,实则是骨粉堆积的陷阱,其下可能是被毒虫掏空的蚁穴,或是深不见底的骨坑。”
叶天闻言,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向下深入。果然,在看似平整的灰白“地面”下数尺乃至数丈,常常是空洞或松软的堆积层,偶尔还能“触碰”到尚未完全风化的、巨大的妖兽骨骼残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四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行。罗凰在前引路,她似乎对这条路线颇为熟悉,总能提前避开那些潜在的陷坑和几处散发着诡异灵力波动的区域。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灰白的骨粉地上,开始零星地出现一些较为完整的骨骸。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的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有的则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这些骨骸大多呈灰黑色,显然生前遭受了剧毒或邪力侵蚀,历经岁月而不腐,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是‘蚀骨瘴’残留的痕迹。”罗凰神色凝重,指着那些灰黑骨骸,“白骨原深处,有些地方会自然滋生这种歹毒瘴气,无色无味,能腐蚀灵力,侵染神魂,中毒者往往在无知无觉中血肉消融,骨骼发黑而死。即便死后,骸骨上的瘴毒也能残留数百年。不要靠近那些发黑的骨头。”
正说着,前方一片灰黑骨骸较为密集的区域,地面忽然微微拱起,骨粉簌簌滑落。下一刻,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骨粉下激射而出,直扑最前方的罗凰!
那是一种通体漆黑、形如蜈蚣、却生有无数细密骨刺的怪虫,每一只都有手臂长短,口器狰狞,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速度快得惊人,且无声无息!
“小心!是‘噬骨阴蚣’!”罗凰低喝,早有防备,手中那根华丽的火焰长弓并未张开,只是弓身一扫,带起一片赤红火浪!
“轰!”
火浪掠过,高温瞬间将空气灼烧得扭曲。那几条噬骨阴蚣甫一接触火焰,便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迅速蜷曲、焦黑,化作几缕黑烟消散,连渣滓都未留下。
然而,更多的拱气出现在周围!眨眼间,数十上百条噬骨阴蚣从骨粉下钻出,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四人!它们似乎被罗凰的攻击和生人的气息彻底激怒。
“结阵!不要被近身!它们口器和体表的骨刺都带有剧毒和阴煞之气,能污秽法器,侵蚀护体灵光!”罗凰语速飞快,长弓连挥,道道火墙凭空生出,将涌来的虫潮暂时阻隔。但虫数量太多,且不惧死亡,前仆后继,火墙在快速消耗她的灵力。
叶天眼神一冷。他没有动用混沌之气,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指尖罡气迸发,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淡金色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入虫潮之中。
“嗤嗤嗤嗤——!”
剑气所过之处,噬骨阴蚣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被切成数段,断口处光滑如镜,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叶天出剑的角度、力度、轨迹都妙到毫巅,每一道剑气都能带走数条甚至十数条阴蚣的性命,效率惊人。
叶微和罗琳儿也反应过来。叶微双掌翻飞,打出道道赤红的火凤真力,虽然威力不如罗凰的火焰精纯,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也颇有克制之效。罗琳儿则是剑光如练,手中一柄软剑化作漫天寒星,将靠近的阴蚣绞碎。
四人联手,尤其是叶天那神乎其技的剑气,很快便将这波突然爆发的虫潮剿灭大半。剩下的噬骨阴蚣似乎察觉到了踢到铁板,发出不甘的嘶嘶声,迅速钻回骨粉之下,消失不见。
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虫尸和断裂的骨刺,迅速被流动的骨粉掩埋。
“这些鬼东西,越来越多了。”罗凰收起长弓,微微喘息,显然维持火焰屏障消耗不小。她看向叶天,眼中异彩连连,“好精妙的剑气控制,近乎于道。你对剑道的领悟,远超你的修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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