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湿气吹过
朱高燧湿漉漉地坐在竹椅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朱高炽把自己外袍脱下来递给他
“先披着”
朱高煦则直接起身，去旁边捡了些枯枝，三两下架起个小火堆
火焰升起来，带来暖意
老朱棣看着三个儿子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他们神情各异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既然都来了，有些话，老子今天说在前头”
声音不高，却让三兄弟同时挺直了脊背
“这里，是洪武朝，太子朱标是皇帝，老爷子是太上皇”
老朱棣目光扫过朱高炽和朱高煦
“咱们，是客”
“客，就要有客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第一，收起你们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里的大位，跟你们没关系。想都别想”
朱高炽连忙点头
朱高煦撇撇嘴，但也应了一声
朱高燧还懵着，跟着点头
“第二，管好嘴，什么永乐朝，什么靖难，什么监国争位……统统给我烂在肚子里！”
老朱棣眼神锐利
“谁要是说漏了，惹出乱子，别怪老子不客气”
三人齐齐一凛
“第三，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老朱棣看向朱高煦
“老二，你继续在船厂，跟着学，跟着干。水师的事，多用点心”
“是！”朱高煦应得干脆
“老大”老朱棣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连忙坐直
“你身子不好，但脑子还行，海事总署刚立，千头万绪，陈飘楚河那边，需要人帮衬。你去，多看，多听，少说话，该学的学，该记的记”
朱高炽眼睛亮了：“儿臣明白！”
老朱棣最后看向还在发愣的朱高燧
“你……”
他皱了皱眉
“先跟着你大哥，熟悉情况，北镇抚司那套，在这里收起来，多看，多问，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再说”
朱高燧讷讷点头：“是……”
老朱棣说完，背过身，望向江面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兄弟……自己聊吧”
他摆摆手，不再看他们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看
火堆噼啪作响
朱高煦最先憋不住，咧嘴笑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朱高炽
“大哥，听见没？老爷子让咱自己聊”
朱高炽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看向朱高燧
“老三，冷不冷？烤烤火”
朱高燧裹紧大哥的外袍，凑近火堆
暖和了些，脑子也渐渐活络起来
他看看朱高炽，又看看朱高煦
“大哥，二哥……你们，真没事？”
“能有啥事？”朱高煦大手一挥
“吃得好睡得香！比在北平舒坦！”
朱高炽温和道：“这里……挺好的，老爷子……嗯，太祖皇帝还在，大伯身体康健，朝局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最重要的是……咱们兄弟，不用再……”
他没说完
但朱高煦和朱高燧都听懂了
不用再争了
那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让他们彼此猜忌，算计的太子之位
在这里，不存在
朱高燧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永乐朝，他是赵王，是锦衣卫指挥使。风光吗？风光！
可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松过
父皇的猜忌，大哥的提防，二哥的拉拢……
他活得像个走钢丝的
现在……
他看看笑眯眯的大哥，再看看一脸“老子天下第二爽”的二哥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突然就没了
“二哥……”朱高燧声音有些哑
“你……你不恨我了？”
“恨你？”
朱高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你说那事儿啊？早过去了！”
他抓抓头发
“现在想想，也没啥，不就是想当太子嘛……谁不想？老子当初不也想？”
他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力道依然大
“再说，最后不也没成嘛！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朱高燧被他拍得晃了晃，心里却暖了
朱高炽也温声道
“老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在这里，咱们就是兄弟”
他给火堆添了根柴
“说起来，咱们三兄弟，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只是说说话，烤烤火了”
朱高煦点头
“是啊！在北平那会儿，见面不是行礼就是议事，要么就是互相瞪眼”
他忽然来了兴致
“哎，大哥，老三，你们说……咱原来那会儿，要是能像现在这样，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和隔阂了？
朱高燧低下头，看着跳跃的火苗
“二哥，对不住”
他突然说
“行了行了！”
朱高煦打断他，不耐烦地摆手
“陈芝麻烂谷子，你老提它干啥！”
“再说了！”
他忽然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老子现在跟着陈国公楚国公混！在西域砍过蛮子，在船厂造过大船！比在北平当个闲散王爷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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