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朱高炽来了
他胖,怕热,秋老虎的天,走几步就一身汗
进院时,朱高燧正蹲在井边打水洗脸,赤着上身,背上晒脱了皮
“老三?”
朱高燧回头,笑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朱高炽打量他,又打量院子。厢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成山的图纸
几个深目高鼻的年轻人埋头写着什么
阿卜杜拉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叽里咕噜,像是在训人
“忙成这样?”
“可不”
朱高燧擦干身子,套上衣服
“进来坐,屋里乱”
屋里确实乱
长条桌上摊满了图,墙上挂的素绢已经画了大半
南洋的轮廓清晰可见
朱高炽站在素绢前,看了很久
“这是……”
“南洋总图”
朱高燧走过来,手指在素绢上滑动
“现在只画了海岸线和主要岛屿,等阿卜杜拉先生把水文,航路,季风这些全译出来,还要标上去”
“要多久?”
“两年”
朱高燧顿了顿
“不过,马公公那边一直在传新消息回来,上个月的信说,他们在旧港发现了三佛齐时期的海图碑刻,已经拓了样,正在送回的路上”
朱高炽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
“大哥,有事?”
朱高燧给他倒了杯凉茶
朱高炽喝了口茶,沉默片刻
“朝里……不太平”
朱高燧挑眉
“还是那些老调”
朱高炽苦笑
“说海事总署花钱如流水,一艘船造价顶十万石粮,一门炮顶一千户人家一年嚼用。说下南洋是与民争利,说炮轰暹罗是穷兵黩武……”
“陛下怎么说?”
“陛下压着”
朱高炽放下茶杯
“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户部那边虽然有人顶着,但已经喊穷了,说再这么花,明年春耕的种子钱都拿不出来”
朱高燧皱眉
“所以大哥今天来……”
“陈国公让我问问你”
朱高炽看着他
“制图司这边,能不能快点出点东西?哪怕是张半成品图也行,得让朝里那些人看看,钱没白花”
朱高燧走到素绢前,盯着看了半晌
“最快……一个月”
“能有什么?”
“南洋主要航路图”
朱高燧手指在素绢上点了几处
“占城到满剌加,满剌加到旧港,旧港到爪哇,航线?主要港口,季风时间,但水深,暗礁这些,来不及标全”
朱高炽起身,走到他身边
“够吗?”
“够吓唬人了”
朱高燧咧嘴一笑
“大哥,你知道现在蕃商从广州到爪哇,要走多久吗?”
“多久?”
“顺风三个月,不顺风半年,中间要在占城,暹罗,满剌加倒好几次船,每次都要给当地土王交税,遇上风暴海盗,十船能沉三船”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有准确的航路图,配上大船,直接从广州直航爪哇——顺风一个月就到。不用停靠,不用交税,安全”
朱高炽眼睛亮了
“这图……一个月真能出来?”
“拼了命也得出来”
朱高燧转身朝屋里喊
“老周!把阿卜杜拉先生请来!”
制图司彻底疯了
朱高燧把所有人分成三班
白班,晚班,深夜班
图分成三部分
东线,占城-暹罗
中线,暹罗-满剌加
西线,满剌加-爪哇
阿卜杜拉带着学生译文字,老周带着书吏誊抄,核对,朱高燧自己总校
困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饿了啃两口冷馒头
阿卜杜拉老头本来脾气就怪,这下更怪了
有次一个学生抄错了一个地名,老头直接拿砚台砸过去,幸亏躲得快
“错了!全错了!”
老头咆哮
“这里写的不是巴林冯,是巴邻旁!差一个字,船开进沼泽里!”
学生吓得脸都白了
朱高燧过去打圆场
“先生消消气,改过来就是”
“改?”
老头瞪他
“海图是能随便改的?一笔一划,都是人命!你们汉人常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海上是差之毫厘,船毁人亡!”
朱高燧被骂得没脾气,只能赔笑
骂归骂,老头干活是真狠
七十多岁的人,一天就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趴在桌上
眼睛花了,就让学生念,他闭着眼听,听着听着突然蹦起来
“停!刚才那句再念一遍!”
学生念
“不对!”
老头冲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古波斯文书,哗哗翻页
“你看!这里写着,满剌加海峡东口有暗流,每年七月最强,可这张图写的是八月!”
朱高燧凑过去看
果然,两张图对不上
“以哪个为准?”他问
“都信,都不全信”
老头喘着气坐下
“得等马和的人回来,实地测过才知道”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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