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讲武堂,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青石地板上,映出一片肃穆的金黄。
大堂正中,一张长达三丈的沙盘占据了主要位置,上面精细地再现了阴山决战的地形——连绵的山丘、蜿蜒的河流、开阔的草场,甚至还有用陶土捏制的车阵模型和代表骑兵的微型木马。沙盘边缘,数十名身着讲武堂制式深衣的军官肃立,最年轻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已鬓角斑白,但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沙盘旁那两个身影上。
“此处,武刚车阵东北角,为何要空出三车宽度?”
段颎的声音如铁石相击,这位刚从北疆凯旋的老将依旧披着半旧皮甲,手指重重点在沙盘某处。他指尖落下之处,正是当日汉军车阵承受鲜卑冲锋最猛烈的区域。
曹操站在沙盘另一侧,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闻言,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语气坚定:“回大将军,此非空缺,乃是预设的骑兵出击通道。当日鲜卑铁骑连续冲击四次,车阵虽固,但弩箭消耗过半。若不在其力竭时以重骑反冲,战局恐将陷入僵持。”
“僵持?”段颎浓眉一挑,“某的车阵,便是再扛十次冲锋又何妨!你留此通道,万一鲜卑骑兵突入,岂不将阵型撕裂?”
大堂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年轻的军官们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出声。一位是成名三十载、平定羌乱、北伐鲜卑的帝国军神,另一位是平定内乱、经略辽东、声望如日中天的新生代统帅,二人的争执看似是战术细节,实则是两种军事理念的碰撞。
“大将军所言极是。”曹操神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然则此战之前,讲武堂曾推演七次。若车阵完全闭合,鲜卑人久攻不下必会改用骑射袭扰、分兵断我粮道。届时我军困守车阵,主动权尽失。”
他指向沙盘外围几个不起眼的土丘:“这些高地,鲜卑轻骑可在三百步外抛射火箭。我军弩箭虽能及远,但仰射精度大减。而若留出通道——”
曹操的手在沙盘上方划出一道弧线:“我重甲骑兵可随时出击驱散这些袭扰之敌,更能在关键时刻,由此通道雷霆一击。”
段颎盯着沙盘,沉默良久。粗粝的手指摩挲着下颌胡须,忽然冷哼一声:“那你可知,留此通道,车阵两侧的步卒要多承受三成压力?某亲眼所见,东北角第七屯的士卒,战后清点,伤亡过半!”
这话一出,几个出身北军的老派军官不禁动容。
曹操却深深一揖:“大将军爱兵如子,操感佩万分。然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年轻军官,“战阵之道,从来不是计较一屯一伍的得失。东北角第七屯多承受的三成压力,换来的是全局战机,是鲜卑主力被击溃后,我军能趁势追击三百里,斩首万余级,彻底打垮和连的脊梁!”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年轻面孔,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将来或为校尉,或为都尉,甚至统率一军。须记住:为将者,胸中要有整个战场,眼中要看十年之后!今日第七屯多流的血,换来的是北疆十年太平,换来的是河套千里沃土重归汉家,换来的是鲜卑人听见‘汉’字就要颤抖三十年!”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几个年轻军官眼中已泛起热切的光芒。他们大多出身寒门或中小士族,是通过讲武堂严苛考核才站在这里,曹操的话恰恰说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不靠家世,只凭军功,打出个青史留名!
段颎看着曹操,又看看那些年轻人,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胸中要有整个战场’!”老将军重重拍在曹操肩上,力道之大让曹操身形一晃,“曹孟德,某今日才算是真正服了你。不是服你辽东的战功,是服你这份眼光!”
他转身面向沙盘,大手一挥:“都记下来——车阵留骑兵出击通道,列为《操典》第一条要则!但补充细则:通道两侧必须加配大楯,步卒轮换频率增加一倍,医护营要前置于通道后方百步!”
“诺!”负责记录的文吏奋笔疾书。
曹操眼中闪过敬意,再次躬身:“大将军补充得是。操思虑不周,只顾大局,未及细处。”
“你顾你的大局,某补某的细处。”段颎摆摆手,语气罕见地温和下来,“这便是我等编撰新《操典》的意义——把阴山这一仗,还有这些年平叛、剿匪、攻城、守塞的所有经验,好的坏的,成功的失败的,全都掰开了、揉碎了,让后来人少走弯路,少流血!”
大堂内,所有军官齐齐抱拳:“大将军英明!”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沙盘旁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关于弩箭的齐射节奏——是保持持续压制,还是分批次进行爆发式覆盖?
关于重甲骑兵的出击时机——是等敌人士气衰竭,还是在其攻势最盛时反冲?
关于归义胡骑的使用——是作为纯粹的辅助轻骑,还是可以赋予其侧翼包抄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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