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敦煌互市东市,巳时三刻。
老严头蹲在街角,双手捧着一枚银币,对着太阳照了又照。银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正面是国王头像,头戴高冠,留着浓须;背面是持矛的武士,线条粗犷,栩栩如生。他用手掂了掂,又用牙轻轻咬了咬,脸色越来越白。
“假的……”他喃喃,“是假的……”
旁边围观的胡商中,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不是假!贵霜银币,真真的!”
“真个屁!”老严头猛地站起身,指着银币边缘,“你看这里,都有铜色了!这是包银的!里面是铜!”
人群哗然。
老严头是凉州武威的商人,跑了二十年河西走廊,自认什么假货没见过?可这回,他栽了——三百枚贵霜银币,他用自家铺子半年的利润换的,本以为转手到长安能赚一笔,结果全是假的。
“卖我银币的人呢?”他红着眼问。
“早走了。”旁边卖干果的小贩摇头,“昨天就出关了,说是去西域。”
老严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张监来了!让开让开!”
老严头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绿官袍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正是敦煌互市监张既。
“怎么回事?”张既扫了一眼老严头手里的银币,眉头微皱。
老严头扑通跪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张既接过那枚银币,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掂了掂,转身问旁边的书吏:
“最近这样的假银币,报了几起了?”
书吏翻出记录:“回张监,本月已有七起。全是贵霜银币,全是包铜的。”
张既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些卖假币的人,都什么来路?”
“说不清。有说是贵霜来的,有说是安息来的,还有说是咱们汉人假扮的。”
张既点点头,扶起老严头:“你的事,本官记下了。现在还不能断定就是假币——万一是贵霜那边的真币,只是成色不足呢?你先回去,三日内,本官给你一个答复。”
老严头怔住:“三……三日?”
“怎么,嫌慢?”
“不不不,多谢张监!多谢张监!”老严头连连磕头,被人搀走。
张既转身,对书吏低声道:“去请那位贵霜来的迦腻色伽商人,还有安息的米南德先生,到衙署一叙。另外,把所有假币报案记录都调出来,我要看。”
午时,敦煌互市监衙署后堂。
张既面前摊着七枚“假银币”,还有从市面随机收集的二十枚真贵霜银币。他一一比对,发现那些假币做得极像——重量、图案、甚至边缘的齿纹,都与真币相差无几。唯一的破绽,是成色:真币含银量在九成以上,假币只有薄薄一层银皮,里面是铅铜合金。
“好手艺。”张既喃喃,“要不是咬开,谁能看出来?”
门帘掀开,书吏引着两个人走进来。
第一个是贵霜商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卷发深目,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链。他叫迦腻色伽——就是去年带罗马商人米南德来番禺的那位。此人在贵霜商界颇有地位,常年在汉朝、贵霜、安息之间跑商。
第二个是米南德,罗马人,张既已见过多次。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斗篷,只是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
“张监。”两人拱手行礼。
张既还礼,开门见山:“两位都是丝路上的老商,见多识广。请帮我看看这些银币。”
他把那七枚假币推过去。迦腻色伽拿起一枚,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我们贵霜的银币,但……”他把银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牙咬了咬,脸色铁青,“假的!”
米南德也拿起一枚,仔细端详,忽然说:“这不是普通的假币。张监,你看这里——”
他指向银币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刻痕。刻痕很浅,像是无意中划伤的,但若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个符号:三条波浪,波浪上有一个扭曲的太阳。
海灵教的标记。
张既心头一凛。
迦腻色伽也看到了那符号,脸色更加难看:“张监,这……这不是商人干的。这是有人故意做假币,还留下标记。他们想干什么?”
张既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符号,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从番禺送来的密报:海灵教正试图渗透汉朝,他们的人混在商队里,四处活动。
“迦腻色伽先生。”张既忽然问,“你们贵霜的银币,在丝路上流通多久了?”
迦腻色伽想了想:“至少一百年。我们贵霜银币成色足、重量稳,从大宛到天竺,从安息到汉朝,商人都认。比你们的五铢钱还好用——五铢钱一串一千文,太重,不好带。银币轻,一枚顶一百文,方便。”
“那你们自己,怎么防假币?”
“我们有验银的办法。一是看成色,二是听声音,三……”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磁石,“用这个。真银不吸磁石,假币里掺铁,能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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