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里，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最初，他以为是消息滞后，江城的灾难还没到来；
后来，他听到了其他城市的惨状，看到了网络上的照片；
才意识到江城的平静有多诡异。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江城与外界的灾难隔绝开来。
“为何整个江城没有一点异常呢？”
曾闲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
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原因。
是因为无相寺？
他去过那里，看到那幅无面画像前依旧有人参拜；
僧人照常诵经，除了香客少了些，没有任何异常。
一幅画像，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挡住席卷全球的妖魔？
是因为某些隐藏的力量？
他知道龙国有修士，比如偶尔遇到的那些看似普通的老人。
可就算有修士，又怎么可能做到让整个江城安然无恙？
要知道，连京城、沪市的修士都挡不住妖魔的冲击。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江城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
无相寺、雅韵集团、猎狼传媒、武轻衣的家、福利院……这些都是他在乎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平静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那道无形的屏障会不会突然消失。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出一个旧背包，往里面装了些压缩饼干、矿泉水、打火机，还有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萧雅带着疲惫却依旧镇定的声音：“哥？”
“小雅，”曾闲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福利院那边怎么样？有没有缺什么？”
“还好，我让人送了一批物资过去，孩子们都安全。”
萧雅顿了顿，“哥，你在哪？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在江边。”曾闲说，“你那边注意安全，别出门，等我消息。”
“你要去哪？”萧雅立刻警觉起来。
“我去无相寺看看。”曾闲没有隐瞒，“江城太安静了，我想弄清楚为什么。”
“不行！太危险了！”
萧雅急忙阻止，“江城外面全是妖魔，就算江城现在没事，谁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
“你待在原地别动，我让人去找你！”
“放心，我会小心的。”
曾闲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萧雅从未听过的坚定，“有些事，总要弄清楚。”
不等萧雅再说什么，他挂断了电话，背上背包，走出了公寓。
许久，曾闲收起雨伞，站在山门前；
望着那块写着“无相寺”三个字的匾额——
字迹苍劲，带着几分禅意；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觉得这名字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寺内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香客寥寥，只有几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在香炉前上香；
动作虔诚，眼神里却藏着对外面世界的忧虑。
曾闲沿着中轴线往里走，穿过天王殿，绕过放生池，径直走向正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
江城的平静与这座寺庙有关，与那幅无面画像有关。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在供桌前摇曳；
映得空气中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昏黄。
慧能主持正站在画像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听到脚步声，慧能主持转过身，看到是曾闲；
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施主，你来了。”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语气平和。
曾闲的目光越过慧能，落在了那幅悬挂在正殿中央的画像上。
画中人穿着一件花裤衩，身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是自己；
只是脸部一片空白，没有五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画像前的香炉里，香灰堆积如山，显然日日有人供奉。
“主持，”曾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外面的世界……你应该知道了。”
慧能主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苍生多劫难。”
“那江城呢？”
曾闲追问，“为什么只有江城没事？”
“是不是……和这幅画像有关？”
他指着那幅无面画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慧能主持沉默片刻，缓缓道：
“施主，你可知这幅画像上的人是谁？”
曾闲皱了皱眉，他上次来就觉得画中人的穿着眼熟；
此刻再看，那花裤衩分明是自己大学时最喜欢穿的款式；
连洗得发白的边角都一模一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里冒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是谁？”他哑声问道。
慧能主持抬起头，目光落在曾闲身上，语气郑重：
“是施主你。”
曾闲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供桌；
桌上的烛台晃动了一下，火苗险些熄灭。
“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慧能；
“这供奉的是我？”
“是的，施主。”
慧能主持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曾闲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盯着那幅画像；
再想起那花裤衩的款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怪不得……”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我上次来，还以为只是同款花裤衩。”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成神明；
画成画像供奉在寺庙里，还是在这样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慧能主持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缓缓说起了往事：
“施主，还记得十多年前，江城大学秋游至此，你入殿，佛像受不住你一拜，刚准备鞠躬，就神像皆碎的事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曾闲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大二的时候，班级组织秋游；
目的地就是当时还叫“灵应寺”的无相寺。
“确实是有这事，”曾闲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荒诞；
“不过，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收人香火的无相神了？”
“从那次起，你走后，灵应寺就供奉施主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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