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老眼昏花却目光灼灼,直直看向石漱钰:
“陛下!强虏契丹,虽暂退北疆,然其豺狼之心未死,虎视之眈未消!贝州之耻,河北之殇,血迹未干,疮痍满目!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君臣励精图治之日也!”
他激动地挥动着笏板,指向周围的灶台锅碗:
“可陛下您呢?自澶州凯旋,已有旬日!这旬日来,陛下您在做什么?!广政殿朝会稀疏,垂拱殿议政罕闻!奏章堆积于政事堂,军国要务拖延不决!
陛下您却深居后宫,或沉迷于这等庖厨琐事,与锅碗瓢盆为伍;或慵懒怠惰,于日头下曝晒安眠!这……这成何体统?!”
他喘了口气,胸脯起伏,继续痛心疾首道:
“陛下!您可还记得,去岁秋末,契丹大军压境,社稷危如累卵之时,您是如何做的?!您御驾亲征,身先士卒,扛龙纛,冒矢石,与将士同卧血泊,共饮风霜!
那时节,陛下事必躬亲,夙夜忧劳,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感佩陛下之勇毅,谁不仰慕陛下之英明?!
正因陛下如此,将士用命,三军效死,方能击退强胡,保我山河!”
“可如今呢?” 桑维翰声音转为悲凉,“强敌不过暂退,陛下便已然志得意满,高枕无忧了吗?便将这来之不易的安定,视为可以肆意挥霍的闲暇了吗?
陛下啊!您让浴血奋战、埋骨他乡的将士如何看待?您让翘首以盼、渴望明君的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您又让那些依旧心怀叵测、观望不臣的藩镇将领如何看待?!
他们会说,看啊,我们的皇帝,打跑了契丹,便觉得天下太平,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享乐了!可以效仿那陈后主、隋炀帝,沉迷享乐,不理朝政了!”
“陛下!”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老臣追随太上皇多年,虽才疏学浅,然太上皇不嫌臣愚钝,凡臣所谋,苟有一得,未尝不纳。
臣亦常以直言敢谏自诩。今见陛下行止有亏,志气消磨,臣心如刀绞,寝食难安!陛下将政务悉数委于臣等,臣等虽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陛下久离朝堂,不接群臣,不览奏章,不谋远略,长此以往,耳目闭塞,思虑怎能周详?决策怎能英明?这绝非盛世明君所为啊!”
“陛下!老臣今日冒死进谏,泣血以告:万望陛下,以社稷为重,以天下为念!即刻抛却这些玩物丧志之举,重回广政殿,亲揽万机,召见群臣,共商国是!
整军经武,以防契丹再犯;励精图治,以苏民生困苦!方不负将士之血,百姓之望啊!”
一番话,如同疾风骤雨,又如黄钟大吕,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膳房内轰鸣作响。桑维翰老泪纵横,伏地不起,显然这番话在他心中憋了许久,今日终于不顾一切,倾泻而出。
石漱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些许不耐,渐渐转为凝重,最后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桑维翰的话,虽有些地方过于夸张,比如把她比作陈叔宝、杨广,言辞也激烈刺耳,但其中核心的指责与担忧,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十几日,她确实懈怠了。将政务几乎全推给宰相班子,自己则沉浸在复刻现代生活的失败尝试与偷懒晒太阳中。
固然有大战后精神松弛的合理需求,但作为一国之君,在强敌环伺、内忧未平之际,如此放飞自我,确非明君所为。
桑维翰的直言,像一盆冰水,骤然浇醒了她这些日子逐渐滋生的怠惰与潜意识里那点当昏君好像也不错的危险念头。
是了,自己怎能懈怠?耶律德光只是暂时退去,契丹实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刘知远在河东,虽封了王,其心难测。
杜重威之类墙头草,仍需警惕。南唐、后蜀、南汉、马楚哪个是省油的灯?
内部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河北之地更是亟待安抚重建……千头万绪,哪一件容得她真正高枕无忧?
她深吸一口气,膳房内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却让她头脑更加清醒。她走上前,亲自弯腰,双手将跪伏于地的桑维翰搀扶起来。老臣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桑卿,” 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请起。你的话,朕听进去了。字字句句,皆出公心,朕明白。”
桑维翰抬起头,混浊的老眼中带着希冀与不确定。
“是朕这些日子,松懈了。” 石漱钰坦然承认,目光扫过灶台上那个静静煨着肉的陶罐,自嘲地笑了笑,
“总觉得强敌暂退,可以松口气,却忘了居安思危,忘了一国之君,肩上担子,从无卸下之时。桑卿今日直言警醒,于朕,犹如暮鼓晨钟。”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
“传朕口谕:明日一早,广政殿大朝,朕要亲听各方奏报。自即日起,朕会每日定时于垂拱殿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积压奏章,朕会尽快批阅。军国要务,朕必亲决。”
“陛下圣明!老臣……老臣叩谢陛下!” 桑维翰闻言,顿时老泪纵横,又要跪下,被石漱钰牢牢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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