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意,与契丹暂息兵戈,争取休养生息之机。然,我大晋之国格尊严,不可有失。昔日所谓欠款、婚约,乃城下之盟,乘危逼勒,朕绝不承认,此底线绝无退让。”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朕欲遣一重臣,出使契丹,面见耶律德光,陈说利害。你可愿,为朕,为大晋百姓,走这一趟?”
出使契丹?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刚刚经历血战,皇帝便要遣使求和?
许多将领面露不忿,文臣中也有人蹙眉。桑维翰更是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御座,对上皇帝那双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
“陛下,” 桑维翰稳了稳心神,沉声道,
“契丹狼子野心,贪得无厌,恐非言辞可动。且陛下不认欠款婚约,彼必以此为忤,出使之行,恐凶多吉少,徒受其辱。”
“朕非是乞和,乃是交涉。” 石漱钰纠正道,语气平和却坚定,
“你告诉耶律德光,朕愿与契丹,重修旧好。不是祖孙,不是君臣,也不是弟媳。而是兄弟!”
“兄弟之国?” 桑维翰与群臣皆是一愣。
“不错。” 石漱钰颔首,
“朕可与耶律德光约为兄弟,晋国与契丹国,互为兄弟之邦。
两国之间,开放互市,各取所需。边境之事,协商解决,勿动干戈。
如此,北疆可安,商旅可通,于两国百姓,皆有裨益。”
她提出的兄弟之国,是一种在五代及宋初常见于强国与周边政权之间的、相对灵活的外交定位。
既保全了体面,也留下了操作空间。更重要的是,这只是一个谈判的起点和幌子。
“然,此议之成,需耶律德光有相应诚意。” 石漱钰继续道,
“首要者,其需明令,不再侵我晋土,不纳我叛将,不掠我边民。双方可划定缓冲之地,撤回前沿兵马。
若其同意,朕可许以岁赐金帛,数额可议,以为兄弟聘问之礼,而非纳贡。至于贝州之粮,聊城之失,皆可搁置,视为过往。”
她看着桑维翰,语重心长:
“桑卿,此去非为示弱,实为以退为进,争取时间。朕需要时间,推行四策,恢复国力,整训兵马。
若能以金帛换取三五年边境安宁,使我大晋得以喘息,强兵足食,届时再论其他,主动权或在我手。
即便不成,亦可探其虚实,观其动向,且向天下昭示,朕非好战,实乃契丹逼迫过甚。和战之柄,在我不在人。”
一番剖析,将遣使的深层用意——拖延时间、争取战略缓冲、试探敌情、占据道义高地。说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屈膝求和,而是务实的战略欺骗与缓兵之计。
桑维翰是政治经验丰富的老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皇帝的深意。以他相对主和的立场,其实内心是赞同争取和平的,只是担心条件太过强硬,惹怒契丹。
如今皇帝给出了兄弟之国的框架和岁赐的台阶,风险很大,但是为了给自己冠上大义的名号。不过若是能成,确能为国家赢得宝贵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肃容道:“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深谋远虑,老臣钦佩!既蒙陛下信重,付以此等重任,老臣虽年迈,亦不敢辞!
愿效苏武、张骞之故事,出使北塞,面陈陛下之意于契丹主前!必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好!” 石漱钰赞道,“桑卿老成谋国,忠勇可嘉。朕即加你为契丹国信使,全权处置对契丹交涉事宜。
使团人员、礼品,由你与有司酌情拟定。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利于国者,可先行后奏。”
“臣,领旨谢恩!” 桑维翰重重叩首。
“另,以侍卫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弘殷,选精锐五百,护卫使团北上,直至边境。”
石漱钰又点了赵弘殷的将,既是保护,也有以武力显示决心之意。
“末将领命!” 赵弘殷出列应道。
天观元年二月二十日,春寒料峭。汴梁城北的官道上,一支规模不小的使团队伍正在集结。旌旗招展,车马辎重齐全。
赵弘殷率五百精骑前后护卫,使团缓缓启程,向着北方那片刚刚经历战火、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土地行去。车轮碾过尚未完全化冻的官道,留下深深的辙印。
石漱钰望着使团远去的烟尘,目光幽深。她深知,耶律德光绝非易与之辈,所谓兄弟之国、岁赐能否打动他,实属未知。
桑维翰此去,风险极大,甚至可能被扣留、受辱。但她必须走出这一步,既是争取时间的必要尝试,也是对内部主和声音的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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