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娘耶……”
她心中暗呼一声,脸上却满是诚挚的关切,“东平王,您老德高望重,又是太上皇敬重之人,于朕便是长辈。这大礼,朕是万万受不起的。快快请起,不,快请坐!”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内侍赶紧搬来锦凳。
王建立被她扶住,倒也没有坚持,顺势直起身,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看了看一脸急切的年轻女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声音苍老而平和:
“陛下也知道,老朽早已皈依禅宗,身入空门。这尘世间的爵位、礼仪,于我而言,不过是虚名幻影,陛下又何必执着于此?”
“东平王说笑了。” 石漱钰扶着他慢慢走向锦凳,语气恭敬,
“您是太上皇亲封的东平王,功在朝廷,德泽百姓。朕身为太上皇之女,承继大统,对前朝有功旧臣,唯有敬重,岂敢因您老潜心向佛,便失了礼数?
这并非虚礼,而是朕对长者的心意。您快请坐。”
王建立不再推辞,在锦凳上缓缓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传闻中以女子之身登基、御驾亲征、击退契丹的新帝。
石漱钰也回到御座,却未端坐,而是侧身向着王建立,以示聆听。
“陛下既然还愿叫我一声东平王,那老朽便也还以此名自称吧。” 王建立捻动着佛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如今这天下,藩镇林立,诸侯割据,战乱频仍,生灵涂炭。老朽为官数十载,见惯了这些扰攘纷争,尔虞我诈,早已心生厌倦。故而皈依我佛,寻求内心清净,了断尘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
“近日,老朽自觉气短神疲,大限将至。这残躯朽骨,恐不久于人世了。故而今日冒昧觐见,是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东平王请讲,但凡朕能办到,无有不允。” 石漱钰正色道。对这样一位行将就木、且无任何威胁的前朝重臣,她的宽容是发自内心的。
“老朽本是辽州榆社人。” 王建立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故乡的山水,
“少小离家,宦海浮沉,如今魂牵梦萦,唯想归葬故里,叶落归根。桑以养生,梓以送死。这桑梓二字,便是人最终的归宿。老朽恳请陛下,准我返回榆社故里。
待我死后,便葬于榆社祖茔之侧。陵墓不必奢华,但求俭素;葬仪不必隆重,但求速葬。这些身后事的安排,老朽本已交待我的儿子张守恩。
然,听闻朝中新帝乃是一位女子,竟能率军击退契丹铁骑,老朽心中好奇,也想亲眼一睹陛下风采,故才拖着这病体,入宫觐见,当面陈情。”
原来如此。是预感大限将至,请求归葬故里。石漱钰心中了然,也升起一丝感慨。无论生前如何显赫,最终所求,也不过是一抔故乡黄土。
“东平王言重了。” 她柔声道,“您老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享尽天伦。不过,思念故土,人之常情。您想回榆社看看,静养些时日,自是应当。
朕这便安排车马仪仗,选派妥当人手,护送您老荣归故里,颐养天年。至于身后之事……”
她沉吟一下,“朕会下旨地方官府,遵从您老意愿,务必从俭从速,妥善办理。”
她想了想,觉得仅仅准许归乡,似乎还不够体现朝廷对这位元老的荣宠与对其一生功绩的肯定,便补充道:
“东平王功在社稷,晚节高标,朕心甚敬。特进封东平王为韩王,增食邑,赐丹书铁券,望韩王归乡后,善加保养,朕在汴梁,盼您老安康。”
从东平王进封为韩王,且韩王在历史上亦是显爵,寓意更佳。
这既是对其本人的终极褒奖,也是做给其他尚在观望的前朝旧臣和各地藩镇看的——看,只要安分守己,不忘故国,朝廷绝不会亏待,生前身后,皆有荣宠。
王建立听了,脸上并无太多激动之色,只是那抹淡然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他缓缓站起身,这次石漱钰没有阻拦,也跟着站起。
“老朽为官,尤其是出镇地方时,为政严苛,法令酷烈。” 王建立忽然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乡里但有作奸犯科、为恶多端者,我必深究严惩,动辄族诛。
以致尸骸堆积,百姓私下称我为王垛叠,说我杀戮过甚。如今想来,乱世用重典,或有必要,然老朽当年,确也过于偏激酷烈了。”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石漱钰:
“陛下自登基以来,内抚百姓,外御强虏,尤以此次安抚河北、劝课农桑之策,颇得宽仁之道。
乱后抚民,以宽济猛,以柔克刚,方是长治久安之基。陛下可堪为一代明君之始。”
这番评价,从一个曾以酷烈闻名、如今看透世事的老臣口中说出,其分量非同一般。这不仅是认可她的政策,更是对她施政理念的一种肯定。
石漱钰心中微动,肃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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