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维肯的“绝唱”与那片“逻辑真空”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凝固琥珀的石子,其涟漪在短时间内似乎被冻结,但改变已然发生,并以一种缓慢、深沉、不可逆转的方式,渗透进宇宙的每一个逻辑层面。
“边界锻炉-零”原址的“逻辑真空”区域,被“矛盾铸炉”幸存的双方(在一种尴尬而警惕的休战状态下)共同标记为“绝对禁忌区-Ω”,并部署了多层、多频段的逻辑隔离屏障与无人值守的自动监测站。任何物质、能量、信息试图进入这片区域,都会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最基本的散射或反射都无法探测。它就那样静静地存在着,光滑,空洞,仿佛宇宙逻辑结构上一块无法愈合、也无法被同化的、自我封闭的“伤疤”,又像是一面映照不出任何影像的、绝对黑暗的镜子。
塔尔派系在经历了那场超越理解的灾难后,其内部的狂热与统一意志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痕。一部分“锻匠”因目睹塔尔鲁莽攻击导致的、远超预期的灾难性后果(包括己方舰队的重大损失和“逻辑真空”的产生)而对其领导力产生怀疑。另一部分则更加坚信“不谐污染”的危险性,认为正是因为净化行动被拖延和干扰,才导致了最终失控的、更大的污染(真空区)。塔尔的绝对权威动摇,其派系内部出现了要求重新评估战略、甚至与赫尔派系寻求“有限对话”的声音。
赫尔派系同样损失惨重,其旗舰“不竭观测者”号在最后的“逻辑风暴”中受损,多名核心研究人员因逻辑过载而陷入长期昏迷。赫尔本人,其金属云形态似乎变得更加沉重、内敛,燃烧的思考光芒中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困惑。艾拉的结局,既验证了他对“不谐”路径深层价值的信念(其引发的现象远超预期),也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这条路径的极端危险与不可控。他仍在坚持“观察与研究”,但研究的焦点,已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那片“逻辑真空”和艾拉最后留下的、散落在战场数据流中的、破碎的“逻辑奇点-叙事泡”的拓扑残迹。
“熔炉核心议会”在长时间的沉寂后,终于发布了一份措辞异常谨慎、近乎矛盾的公告。公告承认“绝对净化”行动的“未预期后果”,谴责塔尔派系“未经充分授权和风险预估的鲁莽行为”,但同时重申“不谐现象及其相关研究的极端风险性”。公告宣布:无限期暂停“谐波蚀刻”等所有与“不谐谐波谱”直接相关的攻击性技术应用;成立由议会直接管辖的、跨派系的“Ω现象与逻辑奇点研究委员会”,赫尔与塔尔均被纳入,但权限受到严格限制;维持对“边界锻炉-零”原址“绝对禁忌区-Ω”的最高级别隔离与监控;重新评估与“静谧回响基金会”的一切合作关系,暂停除基础信息交换外的所有技术共享与联合行动。
这份公告,既是对塔尔激进路线的否定,也是对赫尔研究路线的限制,更是在巨大创伤和未知恐惧面前,一种近乎保守的、战略收缩的宣告。“矛盾铸炉”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因一次内部的撕裂和一次超越理解的冲击,陷入了缓慢、沉重、充满内部张力的“冷却”与“反思”期。
“静谧回响基金会”内部,氛围则更加复杂。艾拉的牺牲,是基金会自成立以来,在单次行动中遭受的最沉重、最富个人情感的损失。墨菲斯将自己封闭在逻辑静滞室中长达数十个标准日,其能量形态在出关后,似乎“凝固”了许多,曾经的温和与睿智被一种更加深沉、近乎冰冷的决绝所覆盖。他下令将艾拉·维肯的个人档案、研究记录、以及最后那场战役的全部数据(包括成功注入的“信息备份”残留信号),列为基金会最高机密“遗产-Ω”,只有他和极少数核心成员有权调阅。
“回响探针”项目并未终止,但方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莉亚·索恩博士接替了项目的主导权(在墨菲斯的默认下),但其目标不再是利用“不谐谐波”去探测或攻击“静默”,而是转向了纯粹的、防御性的理论研究:解析“逻辑真空”的边界特性;尝试从“Ω现象”的残留数据中,逆向推演艾拉最后形成的“逻辑奇点-叙事泡”的可能结构原理;最重要的是,基于艾拉的结局和“寂语者”的警告,建立一套全新的、关于“高烈度逻辑冲突可能引发叙事性崩解”的风险评估与预警模型。
“我们不能再制造另一个艾拉,也不能再引发另一个‘Ω’,”莉亚在一次内部简报中,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但我们必须理解她为何会成为艾拉,必须理解‘Ω’为何会成为‘Ω’。这不仅仅是为了纪念,更是为了……避免在无知的黑暗中,重蹈覆辙,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不可控的逻辑灾难。”
塞隆则承担起了更实际的责任。他重组了基金会的快速反应与深空侦查力量,将其重点从配合“铸炉”行动,转向了对“标本-0928”方向“静默”活动的、更加独立、隐蔽、被动的长期监控。他需要评估,在“监测网”因“Ω现象”冲击而暂时沉寂后,“静默”的整体行为模式是否会发生改变,其进化方向是否会因这次“观测对象”的突然消失和“逻辑风暴”的冲击而转向新的、未知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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