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嫉妒耶尔森,他信仰西瑟斯大人;他心疼耶尔森的病,他心疼西瑟斯大人的伤;这四个象限本该清清楚楚,但现在他发现坐标系是错的,原点不在这里,原点在很久以前的斯特鲁姆星废墟上,在那道光从天上落下来的瞬间。
从那之后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渴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以为那个方向是光,但光落在地上会照出影子。
耶尔森就是那道影子,光投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
他爱的不是光,是光在地上留下的那道影子;他信仰的不是影子,是光本身。
他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他在书里塑造了一个完美无缺、光芒万丈、永远正确的存在。
然后他在现实里遇到了耶尔森,一个不完美、会疲惫、会受伤的人。
同时他信仰西瑟斯大人,不是书里的瑟希。
瑟希是完美的,是他用文字重塑的信仰具象。
但西瑟斯大人不等同于瑟希。
西瑟斯大人是真实的,在边疆宇宙差点死在贝利亚手上,在浴室里扶着洗手台才能站稳。
祂身上的裂痕是真的,祂的虚弱是真的,祂选择了一个人类作为人间体是真的,祂的完美形象被这些“真实”打破了。
他发现祂也会疼。
这个认知让他发抖。
他捧着升华器,看着屏幕上的界面在黑暗中发着冷光,怪兽测试的数据还在滚动。
西瑟斯大人知道。
他让祂失望了,祂还会原谅他吗?
他知道那道光照亮过无数文明,救过无数人,他是其中一个,仅此而已。
他告诉自己这就够了,他配不上更多。
但此刻他觉得这个念头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他嫉妒朝仓陆,嫉妒耶尔森,嫉妒每一个被那道光注视过的人。
他不想再站在废墟里等。
升华器从膝上滑落,屏幕在黑暗里孤独地亮着,他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把升华器捡起来收进抽屉。
一份合同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无人签字。
那些条款他逐字推敲过,每一项都在为兰德集团争取最大利益,每一项都是他坐在酒店书桌前反复修改到凌晨的成果。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替耶尔森的公司考虑得这么周全?
答案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浮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手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叮叮哐哐滚了一地。
便签本翻开的页面上还记着他今天下午的日程安排,最后一行是去兰德集团送合同,旁边画了个星号。
那是他在提醒自己,这件事很重要,不能忘。
他站在满地狼藉里,伸手按住额头。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
做完这些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超话,浏览那些同人图和同人小说,那些把耶尔森和伏井出k写成一对的分析帖。
他以前会红着耳朵关掉,现在他只想把这些东西连同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一起删掉,他不会再看了。
他连迷恋的资格都不配有。
他把网页关掉,对着空白文档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调出怪兽测试的数据,开始逐项分析斯卡鲁哥莫拉,改参数、重算基因兼容性、调整指令集。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瑟希的小说,翻开扉页。
那是他写的第一本,扉页上只有一句话:献给那道光。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正好落在扉页上那行字上。
他想闭眼睡一会儿,脑子里全是耶尔森靠在洗手台边上的样子。
祂给他留了退路,但他闯进去了。
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间关门的声音。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
……
庄园的书房里,西瑟斯靠在扶手椅背上,把粥碗推开,只动了几口。
藤井惠衣进来收碗,手指碰到冰凉的碗沿,抬头看他,最终没有开口,把碗放进托盘,退出去。
她关上门,靠在走廊墙壁上,拐杖靠在身侧。
朝仓陆洗完澡换好睡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书房,脖子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推开门,西瑟斯正靠在椅背上,手边的光屏亮着,是兰德集团的文件。
他把光屏关掉,朝仓陆已经跑到了椅子旁边。
“头发擦干了吗?”
“擦了。”朝仓陆低下头让他检查,凑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儿童沐浴露的味道。
西瑟斯抬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后脑勺的头发还潮着,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圈。
他把朝仓陆脖子上挂的毛巾拿过来,罩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这叫擦干了?”
“差不多。”朝仓陆被揉得脑袋乱晃,从毛巾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
西瑟斯又揉了两下,把毛巾挂在他脖子上。
朝仓陆仰起头,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拽了拽西瑟斯的袖子:“爸爸,你还有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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