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容易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照顾,被推着往前走,被拉着别掉队,被护着别受伤。
习惯了在别人问“你没事吧”的时候摇摇头,说“没事”,说“我挺好的”,说“不用担心我”。
习惯了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就这样,我就是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就该被照顾。
最小的,就该躲在后面。
最小的,就不需要想太多。
但今晚不太一样。
齐浩把她拉走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是真的三步一回。
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她敬爱的苏婉宁排长,眼睛里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晰:“排长,你看他扒拉我。”
走两步,再回头看一眼最疼她的苏姐姐,眼睛里的意思就差明说了:“排长,你不管管吗?”
走三步,又回头看一眼,这回眼睛里的意思复杂了:三分柔弱,我真的好怕啊。三分无助,一个人不行啊。
还有四分——
“排长你不会真把我扔给这帮狼吧”的真诚恳求。
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拎着后脖颈的小猫,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主人的方向:
“救我啊!你怎么不来救我!”
苏排长就站在那里,娥眉微蹙,美人抿唇,思索万千……
然后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
“加油,相信你。”
容易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真哭。
货真价实的眼泪,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苏排长那句话里,没有不舍,没有心疼,只有……期待?
期待她什么?
期待她被六个人打得满地找牙?期待她在这群狼中间被撕成碎片?期待她明天鼻青脸肿地出早操?
还是期待她在这群明显不靠谱的家伙手里“茁壮成长”?
甚至……最让她“伤心”的是,苏排长说完那句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目光里不是担心,不是心疼,不是“你不行就算了”,而更像是……看着一棵小树苗,在等着它长高。
像是看着一只小鸟,在等着它飞。
可是,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了:
第一幕,她被一拳打趴下,脸朝下砸在地上,鼻子磕在水泥缝里,疼得眼泪横流。
第二幕,她爬起来,腿还没站稳,又一脚踹过来,她往后一仰,后脑勺着地,眼前一黑。
第三幕,她再爬起来,这回多撑了两秒,然后被两个人同时按住,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动弹不得。
第四幕,她躺在地上数星星。天花板上没有星星,她就自己数:一颗,两颗,三颗……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是永远地睡着了。
她打了个哆嗦。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砰”的一声。
那声音不重,但像砸在她心上。
容易转过身。
看着走廊里一字排开的六个人——
齐浩站在最前面,笑得阳光灿烂。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春天的太阳,夏天的风。露出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白得发光。
但此刻,落进容易眼里,怎么看怎么像狼外婆。还是那种刚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自我感觉特别好的狼外婆。
他身后那五个,也都在笑。
有的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牙缝里还塞着晚饭的菜叶。
有的眯着眼,笑成两条缝,缝里闪着光,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有的嘴角扯着,扯到耳根子底下去了,那意思好像在说:“小丫头片子,等会儿有你受的”。
有的干脆就笑出了声。
嘿嘿嘿的。
——就是那种,明明没什么可怕的,非要装出很可怕的样子,吓唬她玩。
容易的腿往后靠了靠,背轻轻地抵在墙上。墙是凉的,隔着作训服,那点凉意一点一点渗进来,别说,晚上还有点点凉。
齐浩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的。
“你就是那个年龄最小的容易吧?
不用害怕,也不要紧张。我们六个,可都是大好人。”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绝对能让你摆脱倒数第一。”
他说“倒数第一”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真诚得像在许愿。
容易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灿烂的脸,看着他那八颗白牙,看着他身后那五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谁告诉他们年龄最小就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话?没听说过“少年老成”吗?“人小鬼大”吗?“扮猪吃老虎”吗?
还是要给她营造一种“被狼群围住的小羊”的脆弱和无助感?
容易靠着墙,看着眼前这位齐队长,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
“演技浮夸,有待进步。”
笑得也太假了,真以为她看不出来?真以为她十八岁就好骗?
齐浩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离得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眉毛里有一根白的,藏在黑眉毛中间,细细的一根。
“小容易,你小小的年纪,是有什么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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