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上,李秀英又打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树皮糙得硌手,震得她指节发麻。
韩铁山的话一遍遍往外冒:
“脚底站稳,劲从腿起,腰一转,背一送,拳头就是个落点。”
她试着找那种感觉。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树干纹丝不动,她退了一步,再砸。
到后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拳,只知道一拳接一拳,机械地重复。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树,只有那句“整个身子撞上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也不知道打了有什么用,只知道停不下来。
第九百九十九拳砸出去时,李秀英眼前黑了一下。
她退后两步,喘着气,盯着那棵树。拳头攥着,指节火辣辣的疼,但她没低头去看。
就差一拳,就满一千了。
“就一下了,再坚持坚持。”
她对自己说。整个儿,撞上去。
脚底蹬地,腰转,背送。不是拳头在动,要整个人去动,去“撞”。
她把整个人都扔了出去。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开了。像是树干里头某根拧着的筋,终于被她一拳砸断了。
树冠剧烈一晃。
“哗啦啦啦啦——”
叶子往下落。黄的、绿的,打着旋儿,像下雨似的往下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脚边,落在树根那儿,铺成一小片。
李秀英的拳头抵在树干上。
老杨树上,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印子,是她的拳头砸出来的形状。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铁山走到跟前。先抬头看了看树冠,又盯着树干上那个浅浅的印子,看了好几秒。
月光底下,那个印子不深,但位置正,力道透。
“不错,悟了。”
李秀英嘴角动了动,但嘴唇太干了,一扯就疼。
韩铁山低头看她。
“自己会恢复吗?”
李秀英点点头,从小她就会。
韩铁山又看了她一眼。月光底下,这姑娘浑身是汗,指节上磨出的血丝还没干透,但站得笔直,像那棵树。
洪拳传人,他知道的。
那套东西从小打底子,骨头缝里都渗着。悟性很好,就是缺“杀气”和实战。
“明晚继续。”
他扔下三个字,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渐渐隐进夜色里。
李秀英站在原地。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下头,看着树干上那个印子。伸手摸了摸,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像是有人在跟她说:你真的做到了。
是她自己砸出来的,真的是她自己砸出来的。
她把拳头攥起来。
真疼啊。
然后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开来,躺在操场上,躺在老杨树的影子边上。
头顶的夜空,月亮又大又圆。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但更多的是一种痛快——是那种累到极致之后的痛快,疼到极致之后的痛快。
而小树林那边,已经彻底乱套了。
齐浩站在林子边上,来回踱步。脚下的草被踩秃了一片,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地。
一个小时过去了。
六个老兵,从林子这头搜到那头,从那头搜到这头。树枝子划脸,草棵子绊腿,没人吭声,就闷着头找。
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齐浩把烟掏出来,叼一根在嘴上,却顾不上点。咬着烟屁股,使劲嚼。嚼得烟丝从嘴角漏出来,满嘴苦味,他也没吐。
“头?”
海涛试探着喊了一声。
“要不……再叫点人?”
齐浩把二中队有空的人都叫了过来。
二十个人,刚从训练场拉回来,作训服都没换,满头大汗地扎进林子。
排成散兵线,从东往西,一寸一寸搜。手电筒的光把林子照得透亮,亮得跟白天似的。
老兵们脸色都不好看。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就闷着头找。但眼神碰上的时候,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同一个问题:人呢?人到底去哪儿了?
还是没找到。
齐浩把嘴里那根嚼烂的烟吐了。
烟屁股落在地上,沾着口水,沾着草叶,他看都没看一眼。又掏一根,叼上。
他叹了口气,那空气里全是烟味。
然后齐浩动了,这次直接往离得最近的一中队方向跑。
一中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来赵海的声音——
“秦胜男这个情况吧,你们得这么想:她是指挥官,你教她格斗,不能按大头兵的套路来……”
齐浩一把推开门。
屋里,赵海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笔,画得乱七八糟。刘远志几个坐在下面,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发呆。
赵海听见门响,头都没回:
“敲门会不会?懂不懂规——”
一扭头,看见是齐浩,话卡在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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