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抬起眼,看了苏婉宁和容易一眼,嘴角动了动,想笑,想说一声:“我没事。”
但那表情配上那只手,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我还能继续打”。
苏婉宁沉默了两秒,然后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李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带着点“这算什么”的劲儿,那只肿的手也终于放下了。
那边,阿兰和童锦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两个人正面对面坐在床上,中间摊着一张纸,上头画满了圈圈叉叉箭头直线。阿兰比比划划,说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说,到时候咱们这样——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包,中间留个口子给他钻……”
“那他要是从上面走呢?”童锦问。
“上面?”
阿兰抬头看了看宿舍的天花板,仔细回忆了下。
“上面有树枝,他爬不上去吧……”
“那是仓库改的,哪来的树枝啊?”
阿兰噎了一下,随即挥挥手:
“哎呀,比喻!比喻懂不懂?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童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看那张纸,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圈:
“那这个点呢?要是他从这儿突……”
“那就更好了!”
阿兰得意的挑挑眉。
“这个点是个死胡同,只要他进来,咱俩一左一右把口子堵上,他就是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已经捉到了似的。
何青站在旁边,一脸无奈。见苏婉宁和容易过来,她叹了口气:
“回来后就这样了,兴奋得睡不着,非要讨论什么战术配合。我劝了半小时,没用。”
苏婉宁看了一眼那两位,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嘴角弯了弯。
“那……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何青苦笑:
“结果就是越讨论越兴奋,现在已经开始规划下周的训练科目了。”
阿兰正好说到激动处,一挥手,差点把床头的杯子扫下去。童锦眼疾手快接住,看都没看,顺手往旁边一放,又低头盯着那张纸。
“这个点,这个点是最关键的。”
阿兰拿笔重重圈了一下。
“只要咱们把这个口子守住……”
“那个口子刚才不是你说要留给他钻的吗?”
阿兰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看童锦,沉默了两秒。
“……那是上一个方案。”
童锦点点头,一脸认真:
“哦,那这个方案的口子在哪?”
阿兰低头找了半天,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最后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
“我好像画忘了。”
何青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苏婉宁也笑了,摇摇头,没再管她们。
兴奋就兴奋吧。
明天上午九点,作战室,有的是需要这股劲儿的时候。
她转过身,刚要走,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阿兰的声音:
“没事,忘了我重新画!反正今晚还长!”
童锦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那我再去拿张纸,我们一起画。”
苏婉宁脚步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身后,阿兰和童锦已经开始在新的纸上画圈了。
窗边,张楠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月光发呆。
那姿势,那神态,那微微抬着的下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学问题——
比如宇宙的起源,或者存在的意义。
何青顺着苏婉宁的目光看过去,又叹了口气:
“被人从泥坑里扛出来之后就这样了。深沉得像个哲学家,谁跟她说话都慢半拍。”
苏婉宁愣了一下:“扛?”
何青点点头,表情一言难尽:
“就是字面意思的那个扛。那个四队队长姜余,就那个很爱装高冷、故作深沉的那个,亲自把她从泥坑里捞出来,直接扛上岸的。”
苏婉宁看了一眼张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那轮明月,有点理解她为什么对着月亮发呆了。
换谁被这么扛回来,都得缓一缓。
她本来还想问一下“然后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问了。
以后让张楠自己说吧,如果她愿意说的话。
而张楠,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轮廓勾得清清冷冷的,还真有几分哲学家的气质。
那边,王和平罕见地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容易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八百米外我是爷,近身之处不当菜。”
“一天不成,练两天;两天不成,练三天,天天练,要还不成,我的名字倒着写。”
“周教官说了,菜不可怕,一直菜才可怕。”
“我要当狙击手,不要当菜狙手。”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人上人太远,先把菜字摘了再说。”
……
容易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和平。
她写得正专注,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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