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深秋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但位于市中心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内,气氛却比室外的冷风还要凝重几分。
巨大的圆形听证厅内,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国际媒体记者,以及关注此次“绣谱归属权”争议的各界人士,将目光齐齐聚焦在了长条会议桌的两端。
一端,是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的樱花社代表团队。他们面前摆放着几幅装裱精美、流光溢彩的刺绣作品,以及厚厚一沓经过精心修饰的“历史传承证明”。而另一端,则是一身素色旗袍、面色略显苍白的姜芸。她的身旁,安静地站着穿着职业套装、紧紧攥着平板电脑的小满。
听证会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樱花社的首席代表,一位名叫高桥健二的中年男人,正用流利的英语侃侃而谈。他指着投影仪上那些所谓的“铁证”,语气笃定地宣称,那幅乾隆年间的《百鸟朝凤图》绣谱,乃是樱花社先祖在百年前合法购得,而姜芸所在的江南刺绣合作社,不过是近年来为了商业炒作,恶意碰瓷的“文化强盗”。
“我们尊重中国传统的刺绣技艺,”高桥健二微微欠身,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但文化传承需要严谨的史料支撑,而不是靠几句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姜女士,请您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否则,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不明真相的西方媒体记者,已经举起了相机,对准了面色平静的姜芸,准备捕捉她狼狈不堪的表情。
姜芸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轻拍了拍小满的手背。
小满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将平板电脑连接到了现场的大屏幕上。她没有展示任何文字资料,而是直接调出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在极度隐秘的情况下偷拍的。画面中,樱花社的几名高层正围坐在昏暗的密室里,桌上摊开的,正是那幅被他们宣称“百年前合法购得”的《百鸟朝凤图》绣谱。
“这批做旧的绢布是从苏州黑市搞来的,颜色已经用茶水泡了三天……”视频中,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至于那个所谓的‘樱花社先祖题跋’,找几个书法系的学生临摹一下,再盖个假章就行了。只要把水搅浑,让那个姓姜的女人拿不出反证,这绣谱的‘国际正统地位’就是我们的了。”
画面一转,是他们在电脑前伪造电子数据链的镜头,以及他们雇佣水军在国际社交平台上抹黑姜芸和合作社的聊天记录。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听证厅。
高桥健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这是伪造的!这是卑鄙的栽赃陷害!”
“是不是伪造,交给专业的司法鉴定机构一验便知。”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男声,从听证厅的后排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陈嘉豪在几名国际律师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彰显财力的定制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眉宇间褪去了往日商人的精明与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正气。
陈嘉豪走到姜芸身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重重地拍在桌上。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用标准的英语朗声说道:“各位,这份文件里,包含了樱花社在过去十年间,通过非法手段掠夺、篡改东亚多国文化遗产的完整证据链。这些资料,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在座的各位权威专家。”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面色惨白的高桥健二,接着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真金不怕火炼’。真正的文化瑰宝,承载的是一个民族的记忆与灵魂,它绝不是靠几张伪造的发票、几段剪辑过的视频就能窃取的。樱花社以为靠资本和谎言就能颠倒黑白,但他们忘了,在历史的真相面前,所有的伪装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金不怕火炼……”坐在评审席正中央的一位白发苍苍的欧洲着名艺术评论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陈嘉豪提交的文件仔细翻阅。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赏与震撼。
“陈先生的话,让我想起了我们欧洲在二战后追回流失文物的艰难历程。”老评论家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文化没有国界,但文化尊严有底线。姜女士的刺绣技艺,我在之前的展览中亲眼见过,那针法中的气韵,是任何机器和仿造者都无法复刻的生命力。今天,我站在中国文化保护者这一边。”
随着这位在国际艺术界极具分量的评论家表态,现场的风向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原本还在犹豫的专家们纷纷点头,台下的记者们更是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姜芸看着身边神情坚定的陈嘉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谢谢你,嘉豪。”
陈嘉豪转过头,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坚韧的侧脸,目光柔和了下来:“姜芸,以前我只知道做生意要讲究利益最大化。但这段时间跟着你,看着你们合作社的姐妹们一针一线地守护着老祖宗的东西,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道:“从今往后,不仅是作为盟友,更是作为一个文化的守护者,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直到把所有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姜芸微微颔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种超越商业合作的、坚实而深厚的情谊,在这一刻悄然缔结。
然而,就在听证厅内掌声雷动、正义似乎即将得到伸张之时,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樱花社低级职员,却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发送键。
一条加密信息,跨越了半个地球,发送到了国内某个隐秘的服务器上。信息的标题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启动”。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刺绣合作社的仓库外,几个戴着鸭舌帽、行迹可疑的黑影,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监控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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