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微怔,低头看去,殷红的血珠正顺着指尖缓缓渗出,圆润透亮,凝而不落。
她本想抬手擦掉这点碍事的血迹,可掌心微微一动,那粒滚烫的血珠便骤然坠落,不偏不倚,刚好滴落在那块古玉上。
“嗒。”
极轻的一声微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瞬,异变骤起。
原本一直冰冰凉凉、玉面黯淡无光,毫无动静的古玉,在沾染鲜血的刹那,竟然起了变化。
玉面重新亮了起来,触手生温,闪着一丝微弱的,温润的白光。
秦朝朝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瞬间僵硬。
她眼睁睁看着那滴融入玉身的鲜血,没有丝毫晕散,反倒像是被古玉彻底吞噬、吸纳殆尽。
心头巨震之下,秦朝朝干脆把心一横,又挤出两滴血在古玉上。
暗沉朴素、毫不起眼的玉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原本灰蒙蒙的表层一点点褪去暗沉,
原本平平无奇的破玉,顷刻间变得通透澄澈,像山涧沉淀千年的清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内里仿佛流淌着汩汩的青色流光,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原本死寂的古玉,像是“活”了一般。
而真正让秦朝朝心脏狂跳的还在后面。
她体内那个沉寂已久的空间,自打之前出现过昼夜交替迹象后,就陷入了停滞,再无进一步的变化了。
可此刻,空间轰然震颤,森林扩大了数倍,隐隐有了江河湖海。
空间与她掌心苏醒的古玉遥遥呼应、息息相通,形成了完美的双向共鸣。
一玉一空间,隔着层层时空,开始联动,息息相通。
秦朝朝心脏狂跳,攥着古玉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都忘了节奏。
她能感觉到了。
真切、清晰、无比鲜活地感觉到了。
那层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死死封闭的无形壁垒,碎了。
此前无论她如何折腾,都没有一丝反应的古玉,此时仿佛与她的神识相通,心念所至,便能触碰时空。
恍惚之间,她的神识穿透了时空屏障,遥遥望见了巍峨庄严的大楚皇城,望见了飞檐翘角的琉璃宫殿,望见了御花园里常开不败的琼花,
她能捕捉到宫殿深处,那抹独坐窗前、孤寂萧瑟的玄色身影。
是楚凰烨。
是那个坐拥万里江山,却独守空城,日夜牵挂,苦盼她归期的少年帝王。
隔着茫茫时空,她看见他面容瘦削憔悴,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冷硬,眼底是化不开的血丝与疲惫。
她似乎能触到他眼底化不开的沉痛与荒芜,能感受到他日复一日、不眠不休的等待与执念。
大火落幕,隔着两个时空,他守着一个信念,一份毫无音讯的爱恋,一日一日地熬着。
她能听见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朝朝,我知道你不会有事,可你到底在哪里......”
万千思绪翻涌心头,酸涩与狂喜交织缠绕,几乎将她淹没。
还未等她细细描摹楚凰烨落寞的眉眼,眼前的时空光影骤然流转变幻,皇城深宫的景象褪去,另一帧刻骨铭心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底。
是镇国公府朱红鎏金的大门。
府门大开,往日车水马龙、气派恢弘的国公府邸,此刻竟透着一股子冷清萧索。
门前的石阶上,一道单薄的妇人身影静静端坐。
是她的娘亲江氏。
往日里总是温婉从容、仪态端庄的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此刻早已没了半分贵夫人的精致模样。
鬓边青丝掺杂着缕缕刺眼的白发,松松挽着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碎发被风拂动,贴在憔悴苍白的脸颊上。
她就那样坐在门前,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满身的疲惫与苍凉,
一双往日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早已熬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长街尽头,痴痴等她失踪的女儿回家。
秦朝朝的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酸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时空光影流转,画面再次切换。
长街阡陌,山河万里。
下一瞬,她看见了兄长秦朝阳。
那个往日温润儒雅、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变了模样。
曾经干净整洁的白衣早已染上风尘,奔波磨损得破旧不堪,眼里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笑意。
整整一座繁华大楚皇城,被他和楚凰烨的暗卫翻了个底朝天。
皇城找遍了,就走出京城。
大楚千里山河,江河湖海、荒山野岭、村镇市集,秦朝阳带着人手疯了一样四处搜寻,踏遍大楚每一寸疆土。
他不信那场大火带走了他的妹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翻遍皇城,踏遍山河,找遍了能找的地方,杳无踪迹。
他一遍一遍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偏执。
“朝朝......哥来找你了......是哥哥没保护好你......”
“你到底在哪里?别躲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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