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救她，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止她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无能为力。
在北帝漫长的寿命中，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四个字的可怕和恐怖之处。
他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他的怀里。
神是没有来生的，死了就是死了。
作为能够号令天下鬼魂之宗的北阴酆都大帝，万鬼臣服，莫敢不从。
可他……救不了他爱的人。
何其荒谬。
何其可悲。
“阿宸，你是对的，我不该有妹妹……”她还在吐血，声音也断断续续，“是他们……动了手脚，玉、玉不该化为两人，难怪玉怜并没有继承什么玄通，可我……”
他打断她，声音冷沉，带着怒意：“别说话，屏住气息！”
他继续给她输送灵力，可哪怕用上了上古秘法，还是没有用。
“阿宸，没用的，这股力量……很诡异。”她按住他的手，“我查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查到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这力量可以腐蚀人和神，欲望越大，力量也就越强，等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谁都敌不过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沙哑：“还没有试完全部的方法，你怎么会知道没用？”
她沉默了，半晌，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阿宸，我要走啦……”
她不想走的，可这是命。
天命如此，又有谁能违背呢？
有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但她已经没有了睁开眼的力气，也无法再看他一眼。
“好……”她听见他应了一声，又问，“你要走了，那我去哪里找你呢？”
她想了想，说：“每年的第一场落雪，就是我回来看你了。”
这一句无心之话，却被他记得很清楚。
她死了，但也没死。
因为九转阴阳轮回之术。
九天玄女创立此法，却连她也未曾成功复活她的弟子。
因她有着传承记忆在，所以她还将此事同他讲过，并说出了九转阴阳轮回之术的施法方法。
她说此法消耗太大，连九天玄女都耗费了九成神力。
可付出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收获，九转阴阳轮回之术连鸡肋都算不上，食之无味也就罢了，还要浪费修为。
她给他讲了很多她记忆里的道术和故事，却未曾想到他将她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包括九转阴阳轮回之术的施法步骤。
他以九成九的神力，用九转阴阳轮回之术送她的元神碎片去轮回转世。
转世后的她元神残缺，记忆自然也无。
这九转阴阳轮回术也不一定每一世都会投胎成人，也会进入冥府，也会成为动物。
第一世的她，重生在冥府。
依然是他来接的她，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认识他。
她在奈何桥旁住了下来，她很喜欢这里的风景，有山有水，有花有鸟。
从平原上往左看，就能够看见奈何桥上魂来魂去，倒也没有那么寂寞。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姑娘。
姑娘是个很冷的人，在奈何桥旁卖汤。
汤是特制的，喝下这碗汤便会忘却前尘往事，这样才可以进入六道轮回。
姑娘的手段也很硬，有的灵魂想偷渡，被她抓了回来，强行灌下孟婆汤。
她有时候会摘一些草药送给姑娘，一来一往，虽然还未互通姓名，她们也算是熟悉了。
有一天，她问：“你有名字吗？”
姑娘摇了摇头。
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可奈何她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过。
于是她笑着道：“那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姑娘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眉眼微微松动，犹豫了好半天后才说：“好。”
她沉吟半晌，说：“就叫瑶英，玉之精华。”
此后姑娘有了名字，叫做瑶英。
姑娘也很喜欢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她又为姑娘做了一件衣服，青色的长裙，姑娘穿起来很漂亮。
她还教了姑娘酿酒术，
日子若是如此平静地过去，那么这一世顺利结束，便可以进行第二世。
可外敌不除，平静是永远无法到来的。
她死了，死得很蹊跷。
死之前，她看见瑶英惊慌失措地朝着她跑来，张着嘴巴在说着什么。
可惜隔得太远，她什么都没听到。
然而，因为她早就应该死了，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她死后，与她相处过的人都忘记了她。
瑶英也是。
但她留下的痕迹被抹除不掉。
瑶英只记得自己的真名叫瑶英，也依旧喜欢穿青色的裙子，却忘记了这两样东西的来历。
瑶英依然日复一日地坐在奈何桥旁，冷眼看着那些灵魂们喝下孟婆汤后过桥轮回。
即便瑶英也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可却无法记起来。
瑶英这个真名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尊称瑶英一声孟婆。
第二世的她依然转生到了冥府，这一次他虽然未来接她，但她成年之际，他却送来了大礼。
也是第二世，她又认识了新的朋友。
十殿阎王第十殿，转轮王。
转轮王性子冷寂，少言寡语，一向懒得和外界交流。
只有北帝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多说几句话。
“小十。”
她这样叫他。
最开始的时候，转轮王让她滚。
后来转轮王让她闭嘴。
最后转轮王忍无可忍，说：“本王比你大。”
她倒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道：“小十，我练了一些丹药，你好像受伤了，记得吃药。”
转轮王拿了药之后，勉强同意了这个称呼。
北帝有时候来看她，让转轮王不许如此无礼。
只可惜，这第二世依然不得善终。
在那股邪恶的力量不依不饶地追逐下，她还是死了。
北帝也突然意识到，他也是敌人盯着的目标。
只要他在她身边，那么她便会受到伤害。
所以第三世的时候，他不敢以北帝之名出现在她的身边了，更不敢和她见面。
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在心中保佑她平安顺遂。
从此，他不敢再光明正大地以北帝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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