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远看着他。“则川同志,你打算出手?”“我已经出手了。剩下的事,让他自己办。你帮我传一句话给文化司那位,验收组的结论,要经得起查。他要是想动这个结论,先过了我这一关。”
陆则川起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封口没贴,信封上没有署名。他递给赵怀远。
“你帮我交给文化司那位。就说是陈年旧事,他看了自然懂。”赵怀远接过信,没有打开,看了看封口的折痕,放进内袋。
“这封信,够重吗?”“重不重,看谁接。他接了,就重。他不接,也不轻。”
赵怀远走后,陆则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那盆雀梅刚修过,枝叶整齐,根部的泥土还带着湿气。他看了很久,转身进了屋。
陈鹤鸣在做的事,他做过;陈鹤鸣想躲的雷,他亲手埋过。那时候他以为瞒天过海是本事,后来才知道,瞒得过上面,瞒不过底下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会说话,但它们一直在看。
儿子现在也在看。他看着儿子的背影,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想起那些被他埋下的雷,想起那些没有眼睛看见的账目。他走回了屋里,没有回头看那盆雀梅。
第三天的晚上,校企合作办公室的副主任,那个小舅子,接到了一份匿名快递。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打印的几行字:
“二十五张卡,四十三个名字,四十三个学生的补贴。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所有责任都会由那个干事一个人扛。你自己扛不扛得住?”
那张纸没有署名。他把纸折了两折,放进了外套内袋,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姐夫,有人递东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谁递的?”“不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
“那就什么也别说。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挂了电话,他把那张纸从内袋里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没看懂那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他不敢再动,把那团纸扔进垃圾桶,又踩实了,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整夜。
陆鸣兮在笔记本上画完了那条线。线从陈鹤鸣画到副院长老刘,从老刘画到校企合作办公室副主任,从副主任画到他小舅子,那二十五张卡的实际持有人。
他把线条用红笔描了一遍,在陈鹤鸣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在圈里打了一个问号。
那天晚上,他关了台灯,站在窗前看着华东艺术学院的夜景。
夜色里的校园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见那棵老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叶子快落尽了,枝桠粗粝地伸向天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快了。”
收到那封信的人,陈鹤鸣的姐夫,文化司的老王,在收到信的那天晚上也失眠了。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手里握着那个没有署名的信封。他没有打开,也没有烧。
他把那封信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锁上了。他知道那封信里是什么,不是证据,是人情。
人情比证据难还。他锁上了,也锁上了一个他暂时没有想好的选择。
陆则川没有等回音。他不需要回音。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局面就已经变了。
他回了屋,那盆雀梅还立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叶子上,泛着一层银白。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关上了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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