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铭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拉长,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他捏着那片残片,一步步朝她逼近,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敲在她心口的鼓点。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暗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香的冷冽气息。他抬起捏着残片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我说,”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这刃形,我见过。就在……”他似乎在回忆,眉头微微蹙起,那道眼角的疤痕因这个动作而显得更加深刻狰狞,“就在你……死去的那个晚上。”
江谢爱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叫和质问。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晰?他……他难道也……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的希冀,死死地盯住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装或谎言的痕迹。
杨晨铭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冰冷、诡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阿爱,”他捏着那片幽蓝的残片,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它捏碎,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刀,“你猜,我为何总记得你每一寸伤痕?”
窗外,就在这一刻,沉重的铁索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哐啷——!”巨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狠狠撕裂了囚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江谢爱心中那点疯狂的希冀,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翻涌的、那近乎疯狂的执念和痛苦交织的幽暗光芒,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茫然。
这囚笼,这执念,这纠缠两世的血与痛……究竟从何而起?又将归于何处?
杨晨铭捏着那片幽蓝的残片,指尖微微用力,金属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他看着她眼中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无边恐惧和茫然的样子,那勾起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片残片随意地丢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伤口需要静养。”他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转身,拿起矮几上另一个装着干净药膏的瓷瓶,又走了回来。
江谢爱僵在原地,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如同被钉住的蝴蝶。她看着他,看着他重新拿起棉纱,蘸取药膏,动作依旧轻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她的幻觉。只有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实质般的沉重,还有那片在矮几上幽幽泛着蓝光的残片,在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
他再次托起她的手腕,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江谢爱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别动。”杨晨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依旧落在她的伤口上,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伤口裂开,会更疼。”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腕间娇嫩的皮肤,每一次移动都像砂纸刮过,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疼痛和异样感觉的刺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一种不容反抗的温柔。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他摆布。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矮几上那片幽蓝的残片。前世毒杀的剧痛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冰冷的刃锋刺入心脏的触感,毒液瞬间蔓延的灼烧感,生命迅速流逝的冰冷……还有,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似乎……似乎看到了什么?
一个模糊的、被泪水模糊的影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痛苦的嘶吼?
不!不可能!那一定是错觉!是濒死前的幻觉!
她猛地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记忆驱散,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杨晨铭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他仔细地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棉纱轻轻包裹。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泄露着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囚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药香甜腻的气息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令人窒息的张力。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终于,他包扎完毕。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依旧托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着她腕骨内侧那片光滑的皮肤。那里,除了新伤,似乎还有一道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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