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扼住她喉咙的手,骤然松开了!
杨晨铭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身体向后弹开,重重撞在床榻的围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骇和……痛苦。他看着江谢爱脖颈上迅速浮现的、指痕分明的红印,看着她惊魂未定、泪流满面的脸,那眼神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剜过。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对……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心口!砰!一声闷响,身体因剧痛而蜷缩得更紧,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死死咬住下唇,齿痕深陷,几乎咬出血来,用这自残般的疼痛,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要冲破理智牢笼的、由剧毒催生的毁灭欲望。
江谢爱捂着剧痛的喉咙,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冰冷与后怕让她浑身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剧毒折磨下痛苦挣扎、失控伤人后又陷入巨大自责的男人,心中那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情愫,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沸腾、炸裂。
恐惧、愤怒、怜悯、心痛……无数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她恨他的失控,恨他差点扼杀了自己,可看着他此刻因自责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竟无法升起一丝真正的恨意。那颗被他扼住后疯狂跳动的心,此刻竟在为他而疼。
“药……”她沙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先把药喝了……”
杨晨铭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她竟然……还愿意给他药?在他刚刚差点杀死她之后?
江谢爱不再看他,端起那碗被他挣扎时洒掉一半、只剩下小半碗的苦涩药汁,重新凑到他嘴边。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喝下去。”她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
杨晨铭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脖颈上那刺目的指痕,看着她眼中残留的泪水和不容拒绝的坚持。他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如同困兽般的叹息。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她将那苦涩的药汁,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药汁入喉,苦涩得令人作呕,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压制体内狂暴的清凉。杨晨铭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但那深重的疲惫和痛苦,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他。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已耗尽。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江谢爱忽然感到手心一凉。她低头,发现那枚一直被杨晨铭攥在掌心的玉扳指,竟在他方才剧烈挣扎时,从他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不偏不倚,正正地掉在了她的手心。
冰冷的触感瞬间刺入皮肤。她下意识地低头,烛光恰好落在玉扳指的内侧。这一次,光线角度绝佳,那模糊的刻痕,竟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不是纹饰,也不是符号。
是两个字。
两个用极细、极深的刀工刻下的,几乎与玉质融为一体的字——
谢爱。
江谢爱!她的名字!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中炸响!江谢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她猛地抬头,看向榻上那个因剧毒和自责而陷入沉睡、眉头紧锁的男人。他的名字,她的名字,刻在这枚跨越两世的玉扳指内侧……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前世?今生?那纠缠不休的梦境……那禁忌的渴望……难道……
无数惊涛骇浪般的疑问瞬间将她吞没。她握着那枚仿佛烙铁般滚烫的玉扳指,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死死盯着杨晨铭沉睡的脸,试图从那紧蹙的眉宇间,从那苍白的唇角,找到一丝答案的线索。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死寂无声。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深处,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边缘,江谢爱仿佛又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这一次,那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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