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谢爱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不,不可能!她压下心头的惊疑,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走向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她的脸上刻意维持着一种近乎虚弱的平静,眼尾的朱砂痣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将军,”她在他面前站定,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致命的颤抖,“我……回来了。”
杨晨铭微微倾身,伸出手,似乎想要扶她:“阿爱,你脸色……”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就在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刹那,江谢爱眼中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柔弱、所有的平静,如同碎裂的冰面,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去死吧,杨晨铭!”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满堂的喜庆!她手中的匕首,凝聚着两世血仇,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刺向他毫无防备的心口!刀尖直指那被朝服覆盖的、她曾在梦中见过、在崖底密室亲眼目睹布满旧疤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宾客们惊恐的尖叫、杯盘碎裂的声响、混乱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江谢爱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柄急速刺出的匕首,和匕首尖端、杨晨铭那双骤然亮起的、非但没有惊怒,反而涌动着一种近乎狂喜和解脱的眼睛!
他没有躲!
就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将刺破他华贵朝服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挺身迎上!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然伸出手,在刀尖刺入皮肉的刹那,用那只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抚过她、禁锢过她的手,稳稳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握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呲——”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刀身,也染红了他白色的中衣。剧痛本该让他皱眉,让他嘶吼,然而,杨晨铭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狂喜和……深情?
“刺准些,阿爱……”他握着刀刃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已经刺入他身体的匕首,狠狠地、更深地推了进去!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上了江谢爱惊骇欲绝的脸庞。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温柔和疯狂,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谢爱的心上:
“这里……刻着你的名字。”
江谢爱彻底僵住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孤注一掷,在看到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在听到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时,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滚油,瞬间熄灭、凝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骇和茫然。刻着她的名字?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柄被他握在手中、深深没入他胸膛的匕首上。烛光摇曳,鲜血顺着刀身蜿蜒流下,在刀脊的凹槽处汇聚、流淌。就在那被鲜血浸透、覆盖的刀脊上,在刀柄与刀刃连接处,原本被血污遮掩的细微纹路,此刻在烛光下,随着血液的流淌,竟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纹路!
那是四个被鲜血浸润得愈发深沉、愈发狰狞的篆字——
晨爱永囚
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谢爱的瞳孔里,烫进她的灵魂深处!晨……爱……永囚?杨晨铭的“晨”,她的“爱”?永生永世,囚禁?!
轰隆!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无数被遗忘、被刻意压制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前世乱葬岗的冰冷雨水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红!是嫁衣!是红烛!是……一个同样握着匕首、刺向心口的男人!那男人痛苦却满足的眼神,那男人倒下时唇边溢出的血沫,那男人最后呢喃的、被风雨声吞没的话语……还有,还有她前世濒死时,那不受控制、冲口而出的、带着无尽悔恨和绝望的嘶喊——
“杨晨铭——!!!”
原来……原来如此!
那夜夜纠缠的、让她羞愤欲死的红纱帐噩梦,那梦中男人啃噬她锁骨时低哑的呓语,那梦中他心口为她挡剑的旧疤,那梦中他执她手斩杀叛军的场景……那不是梦!那是被遗忘的前世记忆碎片!是她亲手刺杀了他!是她,在绝望和悔恨中,喊出了他的名字!
“呃……”杨晨铭握着刀刃的手指因剧痛而痉挛,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他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地、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道握着那把刻着他们名字的匕首,仿佛那是他生命最后的锚点。他看着江谢爱那张因巨大冲击而瞬间失血、写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嘴角却扯出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满足的弧度。
“看到了吗……阿爱……”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两世了……你终究……还是刺向了这里……刺准了……这里……只为你……刻着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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