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到后半夜才歇,天蒙蒙亮时,相府的青石板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像铺了层碎琉璃。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制的熏炉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桌上杏酪的甜香,把昨夜的寒意都揉成了软绵的暖意。
江谢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攥着半块温热的杏酪,目光却落在窗外 —— 几个家丁正拿着扫帚扫雪,木柄划过雪地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能透过窗纸传进来。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按在杨晨铭心口的触感,那道疤痕的粗糙、他心跳的有力,还有他说 “它为你跳了两世” 时的语气,像缠在指尖的棉线,轻轻一扯,就牵得心里发颤。
“在想什么?”
杨晨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处理完公务的疲惫,却依旧温和。江谢爱回头时,正看见他解下腰间的玉带,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桌前,拿起她没吃完的杏酪,用银勺舀了一点,递到她嘴边:“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谢爱下意识地张口,甜腻的杏香在舌尖散开,却没怎么尝出味道。她看着杨晨铭眼底的红血丝,想起昨夜他抱着她时,还在低声吩咐侍卫:“去江府,把城西粮行的账本调出来,重点查三个月前的往来 —— 还有,盯着禁军统领,别让他乱抓人。” 那时她才知道,他早就注意到江家被陷害的痕迹,甚至比她还先一步布了局。
“江家……” 她轻声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杨晨铭打断。他放下银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鬓角的碎发,带着暖意:“放心,侍卫刚来报,禁军已经撤了,你父亲和弟弟都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我让人送了安神汤过去。”
江谢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眶却又热了起来。她想起昨日跪在相府门前的绝望,想起他撕开朝服露出那道疤时的震撼,忽然就觉得,之前所有的防备和猜忌,都像雪地里的脚印,被昨夜的雪和今日的晨光,慢慢覆成了模糊的印记。
“你早就知道江家是被陷害的,对吗?” 她问,声音很轻。
杨晨铭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桌案上拿过一本泛黄的账本,递到她面前。那是之前她在杨子轩书房找到的户部贪腐账本残页,此刻上面多了几行墨字,是他的笔迹,遒劲有力:“阿爱,该你上场了。”
熟悉的字迹让江谢爱愣了愣 —— 这是 65 章里提到的伏笔,此刻终于在她眼前清晰起来。她抬头看杨晨铭,他正靠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枚玉扳指把玩,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很清楚,有期待,也有信任。
“城西粮行的账有问题,牵扯到三皇子,” 他缓缓开口,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上的纹路,“之前没动他,是想等你看清局势 —— 江家这次被陷害,就是他借杨子轩的手做的,既想除掉江家这个眼中钉,又想让你恨我,一箭双雕。”
江谢爱握着账本的手指紧了紧,才发现账本边缘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三皇子党羽的亲信。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甚至连她可能需要的证据,都提前准备好了。她忽然想起那枚玉扳指,想起昨夜它和木簪一起发光的样子,忍不住问:“这扳指和我的木簪……”
“是先母和你母亲的旧物。” 杨晨铭把玉扳指递到她手里,冰凉的玉面贴着她的掌心,“先母临终前说,这对物件本就该成对,能……”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再告诉你。”
江谢爱没追问,只是攥着玉扳指,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纹路。她知道他有秘密,就像她也有前世的记忆没完全说出口一样,但此刻,她不想再追问 —— 她愿意等,等他愿意说的那天。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春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脸色却有些难看。她把铜盆放在架上,走到江谢爱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姐,外面…… 外面都在传,说您是‘杨相的掌中囚宠’,还说…… 还说相爷为了您,连朝廷法度都不顾了。”
“掌中囚宠” 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江谢爱心上。她能想象到外面的流言有多难听 —— 一个被权臣囚禁的女子,仗着宠爱干预朝政,甚至连累家族…… 这些话,足够让她和江家再次陷入非议。
她下意识地看向杨晨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她手里的玉扳指收了回来,重新系在腰间,然后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别听他们的。”
“不是不听就没事的。” 江谢爱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雪已经扫得差不多了,相府门口却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神里满是探究。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打探消息的,也是来等着看她笑话的 —— 看她这个 “囚宠”,怎么在杨晨铭的庇护下苟活。
可她不想苟活。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就是因为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太想证明自己不是靠男人,才一步步走进杨子轩的陷阱;想起这一世,杨晨铭为她挡下的算计,为她布的局,甚至为她暴露了藏了两世的心疤。她凭什么还要躲在他身后,让别人说她是 “囚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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