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敲打着桃林的枝桠,花瓣带着湿重的水汽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浅不一的粉痕。江谢爱刚把烘干的江南水利图卷好,就听见院外秦风的脚步声——比昨夜约定的时辰早了两刻,想来是有要紧事禀报。
杨晨铭正坐在案前磨墨,闻言指尖一顿,墨锭在砚台中央转出个圆润的墨团:“让他进来。”话音未落,秦风已掀帘而入,青衣下摆还滴着水,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脸色比昨夜更沉:“太傅,夫人,那少年的底细查清了,还有……您看这个。”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布偶,粗麻布缝的身子,脸上用朱砂画着简易的眉眼,胸口却绣着半朵褪色的莲花。“这是从少年阿竹的床底下搜出来的,”秦风沉声道,“阿竹是桃溪渡旁苏家坳的孤儿,半月前被一个戴银簪的妇人收买,让他每日去老槐树下转两圈,若看到树下有新刻的记号,就把这布偶放在渡口的石墩上。”
江谢爱伸手拿起布偶,指尖抚过那半朵莲花绣纹——针脚歪歪扭扭,却和她绣给杨晨铭的平安符用的是同一种绣线。她忽然想起昨日在渡口见到阿竹时,他竹篮里的桃花下面,似乎压着一截银簪的影子。“那妇人是什么模样?”她声音微紧,布偶粗糙的边缘蹭得指尖发痒。
“阿竹说那妇人总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角带痣的眼睛,说话时带着京城口音,”秦风补充道,“属下已派人去苏家坳附近探查,发现那妇人每晚都去渡口旁的破庙歇脚,身边跟着两个身形健壮的随从,腰间都别着短刀,刀鞘上有磨损的月牙纹。”
杨晨铭放下墨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桃林,枝桠间的水珠顺着叶脉滑落,像极了当年峡谷决战时,江谢爱为他包扎伤口时,裙摆滴落的血珠。“戴银簪,京城口音,月牙纹短刀,”他低声重复,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看来是苏氏残余的核心人物,说不定还和当年的太后余党有关。”
江谢爱握着布偶的手猛地一紧,布偶里的棉絮硌得掌心发疼。她想起前世太后递来毒酒时,鬓边插着的正是一支嵌着珍珠的银簪,眼角的痣在烛火下格外清晰。难道这妇人是当年太后身边的人?可太后早已悔悟,被永熙帝安置在宫中静养,怎么会再与苏氏残余勾结?
“我们去破庙看看。”杨晨铭转身时,已拿起了挂在墙上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江谢爱连忙跟上,临出门时,顺手将那半块青玉玉佩塞进了腕间的绣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玉佩今日会派上用场。
雨势渐小,桃溪渡的老槐树在雨中更显苍劲,树干上那模糊的“苏”字被雨水浸得清晰了些。破庙就在渡口东侧的土坡上,断墙残垣间长满了青苔,庙门虚掩着,门楣上还挂着半块褪色的牌匾,隐约能辨认出“苏家祠”三个字。
“属下已派人守住了破庙四周,”秦风压低声音,“那妇人还在里面。”杨晨铭示意众人退后,自己牵着江谢爱的手绕到庙后,从破窗往里望去——庙里燃着一支粗烛,烛火下,一个蒙着面纱的妇人正对着供桌擦拭什么,供桌上摆着的,竟是一尊苏氏先祖的牌位。
江谢爱的心猛地一缩,正要细看,妇人忽然转身,抬手摘下了面纱。借着烛火,江谢爱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痣,还有鬓边那支熟悉的银簪——那是当年太后赏给她贴身侍女锦书的信物,后来锦书随太后被软禁,便没了消息。
“是锦书。”江谢爱贴在杨晨铭耳边低语,指尖微微发颤。杨晨铭握紧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落在锦书擦拭的物件上——那是个青铜匣子,上面刻着的莲花纹路,竟与半莲玉佩完全契合。
就在这时,锦书忽然拿起青铜匣子,快步走出破庙,径直朝老槐树走去。江谢爱与杨晨铭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只见锦书蹲在老槐树下,指尖在树干上摸索片刻,忽然用力按下一块凸起的树皮,树干上竟缓缓裂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石阶通向地下。
“原来密藏的入口真的在这里。”江谢爱屏住呼吸,腕间的绣囊发烫,她忽然想起林啸云信里的话“密藏入口,隐于槐下”,还有父亲信中“林氏藏有苏氏通敌之证”的记载。她正欲上前,却被杨晨铭一把拉住,他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看锦书的动作。
锦书将青铜匣子放在缝隙旁的石台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江谢爱定睛一看,竟是另一半莲玉佩!那玉佩色泽稍深,边缘的断裂处与她腕间的玉佩严丝合缝。锦书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完整的莲花纹路在雨中泛着青光,她将合在一起的玉佩对准石台上的匣子,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匣子缓缓打开。
“果然是用玉佩开锁。”杨晨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却又很快沉了下去。江谢爱这才明白,父亲当年将半块玉佩交给林啸云,不仅是为了留条后路,更是为了守住这密藏的钥匙——只有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青铜匣子,启动密藏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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