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亲自拿起那套还带着余温的茶具，走回广间中央。渡边雄依旧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仿佛一尊石雕。
她将茶具放在渡边雄面前的地上，声音平淡无波：“茶。”
渡边雄身体一颤，如同听到了行刑令。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他颤抖着双手，开始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屈辱的茶道表演。取水、烧水、碾茶粉……每一个步骤都因为极度的压力和恐惧而显得笨拙僵硬。滚水注入茶碗，碧绿的抹茶粉被打出细腻的泡沫。
他双手捧起第一碗茶，膝行向前，高举过头，献给端坐于高椅之上的姜璃。
姜璃没有接。她的目光扫向左侧首位一位须发皆白、眼神阴鸷的老者——黑田龙一，山口组硕果仅存的初代元老，渡边雄的叔父，也是组内最顽固的守旧派和反璃资本势力的幕后支持者。
“黑田桑，” 姜璃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长者先请。”
黑田龙一布满皱纹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被羞辱的怒火，但接触到姜璃那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眸时，那怒火又如同被冰水浇熄，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渡边雄手中那碗碧绿的茶汤，仿佛那不是茶，而是穿肠毒药。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姜璃无形的威压之下，黑田龙一终究还是缓缓伸出了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他接过了那碗茶。碗壁温热，细腻的骨瓷触感极佳，但他却觉得那碗滚烫得几乎拿不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殉道的决绝，将碗沿凑到嘴边，啜饮了一大口滚烫的抹茶。
茶汤入喉的瞬间——
“呃…嗬…！” 黑田龙一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嗬嗬声！
他手中的茶碗“啪嚓”一声摔在榻榻米上，碧绿的茶汤泼洒一地。
只见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如同虾米般蜷缩，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
“噗——！”
一大口粘稠的、带着泡沫的暗红色液体从他口中喷溅出来！随之一起喷出的，还有几块边缘带着烧焦痕迹、质地怪异、呈肉粉色的碎片！
那碎片落在深色的榻榻米上，在泼洒的茶汤中格外刺眼——是硅胶！是白薇薇那无数次被赞美、被羡慕、最终却成为她毁灭导火索之一的隆鼻假体残留物！它们在高温熔铸的骨瓷里并未完全分解，此刻如同来自地狱的嘲讽，被黑田龙一咳了出来！
更恐怖的是，当茶碗摔碎的刹那，碗底内侧赫然显现！那细腻的白瓷和金粉微粒构成的底面上，如同从瓷胎内部渗出血来，清晰地浮现出四个狰狞的日文汉字：
【债务未済】
（债务未清）
猩红的字迹，在白瓷的映衬下，如同索命的符咒！
整个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元老都惊恐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抽搐、咳出硅胶和血沫的黑田龙一，又看向地上那摔碎的茶碗和刺眼的血字，最后，目光齐齐聚焦在姜璃身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姜璃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挣扎的黑田龙一，扫过那摊混着硅胶碎片的污血，扫过那【债务未済】的碗底，最后，落回渡边雄惨白的脸上。
她轻轻拿起茶壶，将里面剩余的、已经微凉的茶汤，随意地倾倒在一旁精心打理、锦鲤悠游的室内观赏池中。
“这骨瓷……” 她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击，“可抵山口组三成旧债。”
茶渣混着碧绿的茶汤落入清澈的池水，迅速散开，沉向池底。几条肥硕的、通体赤红如火的锦鲤被惊动，摆动着华丽的尾鳍，好奇地游了过来，其中最大最肥的一条，贪婪地张开嘴，吞食着那些沉下的茶渣。
就在那条赤鳞锦鲤吞下最后一团茶渣的瞬间——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条价值不菲的极品锦鲤，肥硕的腹部毫无征兆地猛地爆裂开来！鳞片、内脏碎片、浑浊的血水瞬间在清澈的池水中炸开一团污秽的红雾！
而在那翻涌的血肉和内脏碎片之中，几颗黄豆大小、闪烁着纯正黄金光泽的金粒，裹着一颗尚未被消化、带着神经和血管的眼球，缓缓地、沉甸甸地，滚落向铺满鹅卵石的池底。那眼球在浑浊的血水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撑爆前的茫然。
池水被迅速染红。剩余的锦鲤惊恐地四散逃窜。
广间内，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呕吐欲打破。所有元老，包括渡边雄，都面无人色地看着那池中翻腾的血水和沉底的金粒眼球。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茶水的苦涩气息。
姜璃站起身，看也没看那血腥的池塘一眼。她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渡边雄依旧捧着的、那盛放着十二把钥匙的托盘上。
“剩下的债……” 她转身，黑色的裙摆划过冰冷的空气，留下一句如同最终判决的低语，在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广间中回荡：
“用你们的血，和东京的黎明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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