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外婆,怎么啦?”
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临时贴上去的面具,并未抵达眼底。
外婆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看着他,手中的毛衣针又开始缓慢地移动:
“怎么啦?是学校有什么事情吗?”
她问得很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夏语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容变得更加刻意:
“没有啊,外婆,您怎么会这样子说啊?”
他把身体坐直了一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
“我能有什么事?学校挺好的,同学挺好的,老师也挺好的。”
外婆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怎么会这样子说?因为我看你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坐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电视是开着,但你的眼睛没在看;我跟你说话,你要叫两三声才反应;给你削的苹果,放在那儿都快氧化变色了,你一口都没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语脸上:
“特别是昨天从外面回来之后——你说是去学琴,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更不对劲了。坐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发呆,一坐就是半个钟头。晚饭也吃得少,问你话也答得敷衍。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学琴那边,遇到什么困难啦?”
夏语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没有的事”,但看着外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护腕——昨天东哥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东哥还笑道说戴上这个护腕有助于支撑,能缓解手腕的压力。护腕的黑色在浅灰色卫衣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标记。
过了几秒钟,他才抬起头,苦笑了一声。这次的笑真实了一些,但也更疲惫:
“没有啊,外婆,才不会呢。学琴那边……我都已经学会了,就是还差点火候。老师说让我自己多练习练习就可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说的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实话。技术上的问题确实可以通过练习解决,但东哥说的那些关于“感情”、“心里有事”的问题,却不是练琴能解决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这两天一直隐隐作痛。
外婆听着,没有立刻回应。她手中的毛衣针停了停,然后继续“咔哒、咔哒”地响着。那声音很规律,很温和,像心跳,像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营造出一种安定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了笑,那笑容很慈祥,眼角的皱纹像花朵一样绽放:
“嗯,那挺好的。我就说我家小语聪明,学什么都快。”
她看着夏语,眼神里满是骄傲和疼爱。那眼神让夏语心里一暖,也一酸——外婆总是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以他为傲。即使他做得并不好,即使他心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烦恼,在外婆眼里,他依然是那个最聪明、最棒的孙子。
但随即,外婆的眼神又变得关切起来:
“那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呢?如果学琴没问题,那是什么让你这么分神?连你最爱看的体育频道都不看了——刚才明明在播NBA集锦。”
夏语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注意到刚才电视在播NBA。如果是平时,他早就兴奋地调大音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了。可今天,他连电视里在播什么都没注意。
他扁了扁嘴,那是个有点孩子气的动作,透露出他内心的委屈和无奈:
“可能是……学校社团的事情多了吧。文学社那边要准备期末的表彰大会,要筹划下学期的活动,还要申请多媒体教室……乐队那边,元旦晚会的节目要排练,要编曲,要协调时间……还有团委的工作,班级的事情……”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所以导致我有些分神了。对不起,外婆。”
最后那句“对不起”说得很轻,但很真诚。他为自己不能专心地陪外婆看电视而抱歉,为自己把外面的烦恼带回家而抱歉,为自己让外婆担心而抱歉。
外婆伸出手——那只手有些粗糙,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但很温暖——轻轻地摸了摸夏语的脸颊。那动作很轻柔,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傻孩子,跟外婆说对不起干吗啊?”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只是看你连电视都没有心思看,所以才问问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你说了是学校的事情,那外婆可能就没有办法帮到你了——我老了,不懂你们学校那些社团啊、活动啊的。”
她顿了顿,看着夏语的眼睛:
“但是,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哥,或者你爸妈,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帮到你。你哥在商场上打拼那么多年,见多识广;你爸妈也都是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人,懂得怎么跟学校打交道。他们或许能给你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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