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见潘五爷油盐不进，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他走到潘五爷面前，目光如炬：
“潘掌柜的，做事何必如此之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深的意味，“这么滴，只要你今天松松口，警察厅那边，我去打招呼，保准也不让你潘家面子落地。而且，我常威在这里撂下一句话：你儿子潘绍德，以后要是在外面遇上什么难处，比如再被哪路土匪盯上，或者遇上别的要命麻烦，只要我知道，必定出手救他一次！如何？这条件，够诚意了吧？”
潘五爷闻言，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常旅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潘老五吗？！”他拍案而起，脸上横肉抽搐，“我潘老五在热河在哈尔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告诉你，我软硬不吃！别说你是个旅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犯了王法也得伏法！想让我放过这三个和我老潘家过不去的土匪？没门！”
常威脸上的最后一丝缓和也消失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既然潘掌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摆明了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常威，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他语气冰寒，“既然你非要他们三个死，那就按你说的，走司法程序！该立案立案，该判刑判刑！咱们山水有相逢！走着瞧！”
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潘掌柜，我最后提醒你一句，赔你两千块大洋，真不少了！我的少将津贴，一个月也才一千三！人要是抓去判了刑，砍了头，你可是一个子儿都捞不着！你，好好考虑吧！”
说完，常威不再看他，朝外面喊道：“来人！”
“是！”几名卫兵应声而入。
“把他们三个押回军营，严加看管！”
“是！”
常威这才转向脸色铁青的潘五爷，公事公办地说道：“潘掌柜，人，我先带回军营去了。你放心，跑不了！等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是该杀头还是枪毙，你只管拿着文书来找我提人就是！告辞！”
说罢，常威带着卫兵，押着刘大宝三人，径直离开了潘府。客厅里只剩下潘家几人、刚刚缓过来的刘掌柜（被朱开山扶着）以及那位警探。
常威一走，潘母立刻抓住潘五爷的胳膊，带着哭腔劝道：“老爷！算了，算了！不追究了！儿子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那常旅长咱们也得罪不起啊！”
潘五爷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夫人，怒喝道：“别听老娘们的！追究！必须追究到底！”他眼中闪着狠毒的光，“必须斩草除根，才能永除后患！这次不把他们弄死，以后谁都敢骑到我潘家头上拉屎！”
一旁的警探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语气平淡地开口：
“五爷，您说的这些，跟我的关系不大。我穿这身衣服，破的是案子。现在案子破了，人赃并获，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该怎么判，怎么罚，那是法院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潘五爷，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奉劝您一句。眼下奉军要大举进关打仗，正是用人之际，也最讲究内部稳定。既然这件事已经有旅长这个级别的人物明确要插手了，那多半……是会被上面按下来。你们如果非要硬顶着追究到底，他们最多也就是找个由头，轻判几个罪名，或者干脆找几个替死鬼毙了搪塞过去。而你们潘家，可能就会因此彻底得罪死一个手握实权的军方大人物。”
他摊了摊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您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完，警探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潘五爷一个人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满腔的怒火和狠厉，渐渐被一丝不安和权衡所取代。
与此同时，哈尔滨保安军的操场上，气氛一片肃杀。
一营长正对着朱传武唾沫横飞地训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朱传武！都说你小子会带兵！懂训练！狗屁！连你自己的勤务兵都跑了！你带的什么兵啊？！啊？！”他气得脸色通红，“赵永昌、冯二铁、刘大宝！他们三个是拜把子兄弟，一块跑的！这影响有多恶劣你知道吗？！”
朱传武站得笔直，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一营长继续吼道：“现在！郑团长已经火啦！派人把住了各个路口、车站、码头！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抓回来！你等着挨处分吧你！”
正说着，团长郑桂林阴沉着脸，带着几个警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队伍前面。他扫视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官兵，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都知道了是吧？！昨天，又发现跑了三个！”他的马鞭猛地指向朱传武，“还都是你们连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士兵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跟你们说实话吧，就这几天，咱们团里，林林总总，跑了不下二十个！”郑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都不想进关打仗？！”
他猛地一挥马鞭，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厉响：
“大战在即！这叫什么？这叫涣散军心！这叫临阵脱逃！”
他停顿了一下，让恐惧在士兵心中蔓延，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布：
“没别的！从现在起，如果还有想当孬种、想跑的，一旦被我逮到，杀一儆百，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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