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在张学良身后合拢。那一声轻响过后,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郭松龄依旧躺在病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偏向内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他在数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寂静吞没。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一丝病态的浑浊,清亮得骇人。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露出了獠牙。
“传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门立刻被推开。朱传武大步走进来,立正站好:“军团长!”
郭松龄已经下了床,他赤脚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病号服,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胸口还有几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去,拿我的军装来,给我办理出院!”
朱传武一愣:“现在?军长,这大半夜的……”
“他已经知道了。”郭松龄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必须加紧动作!”
朱传武脸色一变,没有再问半个字。他转身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取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将校呢军服,双手捧过来。
郭松龄接过军装,动作利落地往身上套。衬衣,马裤,武装带,将校呢外套——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那件病号服被扔在地上。
“立刻去办理出院。”他一边系着领口的风纪扣,一边吩咐道。
朱传武立正:“是!”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郭松龄叫住。
“等等。”
朱传武回过头。
郭松龄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窗外是天津城的夜景,灯火稀疏,黑暗笼罩着一切。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传武,”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汉卿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朱传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郭松龄没有等他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估计不会做的。他下去手。”
他转过身,看着朱传武,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要是能下手,就不是我认识的汉卿了。”
朱传武沉默着。
郭松龄摆摆手:“去吧。办出院!”
朱传武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那本日历还摊开在床头柜上。
几分钟后。
郭松龄坐在沙发上,军装笔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两只皮箱立在门边,等着被搬上汽车。
门被轻轻叩响。
“报告!”
是朱传武的声音。
郭松龄抬起眼皮:“进来。”
朱传武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但走路的姿态沉稳有力,步伐间带着一股军人的干练。
那人进门后,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三十来岁,浓眉,细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朝郭松龄微微欠身:
“郭军长。在下王雷,常司令麾下,特战队队长。”
郭松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常威的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王雷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常司令让我带几句话给郭军长。”
郭松龄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王雷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朱传武站在门边,窗外夜色沉沉,没有其他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
“常司令说,他对郭军长在奉军中的遭遇,感同身受。”
郭松龄的眼睛微微眯起。
王雷继续说:“常司令还说,他的六万人马,现在就驻扎天津城外。这些人的的枪口朝哪开,全凭郭军长一句话!”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郭松龄的眼睛:
“常司令让我问郭军长一句——不知郭军长,可愿意赏光,去他驻地一叙?有些大事,或许可以一起……商议商议。”
“商议”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郭松龄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常威他也要插一脚?!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嘶嘶作响,窗外风声呜咽。
王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郭松龄的目光在他脸上剐来剐去。
良久。
郭松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常威的六万人马……”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他抬起眼皮,看着王雷:
“常司令这是要给我送一份大礼啊?”
王雷不卑不亢:“常司令只是说,有些事情,你一个人做是造反,大家一起做——那才是是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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