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东北还冷得很，栀兰跟儿女们一起，参加完鹏鹏的婚礼，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大东北。
她的两只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她用力握住手机，贴在胸前，在客厅里不停地走着，不停地叨叨着。她的脸上挂着笑，眼里闪着泪光。一股暖流在心底翻涌，仿佛冻土初苏，裂开一道道春的缝隙。
她刚才接到慧婕打过来的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才慧婕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她准备和立春结婚了。栀兰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春阳般的光。
“妈妈，这回你该放心了吧？二姐终于有人管了！” 老闺女舒婉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姜茶走过来，把碗递到栀兰手里。
栀兰接过姜茶，她轻轻吹了吹热气，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驱散了些许凉意。她低头抿了一口，甜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像那年在半拉山第一次喝蜂蜜水的感觉。
“是啊，她终于能嫁出去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
舒婉也叹了口气，顺着栀兰的目光望向巷口：“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了嘛。立春哥是个靠谱的人，对二姐和小源都好，他们结了婚，咱们家就圆满了。”
是呀，这十年来，一家人跟慧婕上了多少火，操了多少心，栀兰暗地里哭了多少场。如今终于熬出头了，可怜的小源也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栀兰想起二利生病的日子，当栀兰知道消息的时候，几乎晕厥过去。她满脸是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女儿，觉得天塌了一样。
从那以后，慧婕像变了个人。曾经爱说爱笑的二闺女，脸上再也难寻笑容，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她一个人带着小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日子过得那个艰难劲，栀兰看得清清楚楚。
栀兰知道闺女的性子，要强，不肯示弱。可她怎么能不心疼？那些年，她常常半夜醒来，想起她的过得那些艰难的日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不止一次地托人给慧婕介绍对象，可慧婕总没有相当的。主要是因为慧婕带个儿子，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负担重，望而却步。
栀焦急地说，“只要条件合适，如果只差小源的话，我帮你带。”
“妈妈，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会跟一个不接受小源的男人结婚的。其他的事都好说，但这一点，我绝不会让步。” 慧婕不想委屈孩子，更不想委屈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绝望。
栀兰看着女儿日渐憔悴的脸庞，看着小源一天天长大，却从来没体会过完整的父爱，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偷偷抹泪。她何尝不想给外孙一个完整的家？可世情凉薄，谁愿替别人养孩子？
有一次，栀兰去学校接小源放学，班主任拉着她说：“小源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日记里写着想有个爸爸，想让妈妈开心起来。”栀兰当时只觉得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栀兰拿着小源的日记本，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戳心。那天，她拉着小源，在学校门口哭了很久。小源的在日记本上，还画了一幅画，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头顶是彩虹和太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慧婕的眼角爬上了细纹，转眼就到了四十岁。栀兰看着女儿孤零零的样子，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她怕自己走了以后，慧婕没人照顾，小源没人依靠。
那些年，她逢人就打听合适的人家，哪怕对方条件普通，只要人品好，对慧婕和小源好，她就心满意足了。可缘分这事，急不得。
直到立春出现，不嫌她有孩子，还把小源当亲生的一样疼。栀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立春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个沉默多年的家。
转机出现在两年后。在一个偶然的工作机会中，慧婕认识了立春，交谈中，才知道两个人都是单身，两人才知道彼此都是单身，立春的妻子几年前因病去世，他一个人带着年迈的母亲生活。
也许是相似的经历让两人多了几分默契，也许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相遇。立春觉得慧婕正直善良且大气，慧婕觉得立春稳重厚道可靠，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起来。
小源第一次见到立春时，还有些拘谨。可立春并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像朋友一样陪他下棋、给他讲题，在他被同学欺负时，坚定地站出来保护他。
慧婕和立春的关系确定下来之后，小源情不自禁地在日记里写上这样一句话：我终于有爸爸了，我那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终于有人爱了，我好喜欢！
渐渐地，小源越来越喜欢这个温和的叔叔，会主动喊他 “叔叔”，会把学校里的趣事讲给他听。每次放学回来，只要是他一个人先到家，就会主动给立春打电话，让他来家里陪他做作业、吃饭。
立春也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常常帮慧婕接送小源放学，每逢周末还会来家里，亲手给慧婕和小源做他他最爱吃的红烧鱼，陪小源拼积木、修坏掉的玩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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