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井木犴被杀,一时间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柳土獐、星日马等人豁然站了起来,面露怒色。可莫念的眼神一扫,他们又都不敢动弹了。
——你们比起瑨司命如何?
——你们比起井木犴又如何?
——杀了便是杀了,你们又待如何!
这种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如同寒风般席卷了众人,令他们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对方可是正面击溃了骁业君和瑨司命的人。就连井木犴,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稳赢。可对方却连杀三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光是对视一眼,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和杀意均非虚假。裹挟着大胜之势的余威,残留下来的森冷杀意,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发寒。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莫念的心情很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心力衰竭带来的烦躁,更因为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人,和他们满腔的算计。
扫了一圈以后,莫念把视线放到朱雀天君身上,死死锁定住了她的眼睛,逼得她不能挪开视线。
“朱雀天君——朱雀,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让我来,我来了。你让我证明自己诚意,我证明了。你让我杀了瑨司命,我也杀了。
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我说得不客气一点,你是不是真觉得,没有了你,我真的不能成事了?
我也不怕别人笑我年轻气盛,冲动易怒,做了也就做了。可朱雀,我修行多年,多少也算是有点道行,这张脸拿到诸天当中,勉强能卖个面子。
你如此怠慢于我,可有半点尊重?这般作态,是真觉得地府和阴天官之间,任你拿捏了?
你提出了这么多要求,我也提一个。朱雀,现在在这里,给我一个态度。”
感受到莫念身上散发的森然寒意,朱雀天君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最难搞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勉力维持局面。她可以唾面自干,曲意逢迎,甚至在反手杀了瑨司命以后,转头去跟阴天官道歉,和好如初。
而只要透露出南天营愿意投靠的意向,阴天官也一定会笑脸相迎,盛情款待,之前的事情就像是没发生一样,甚至会更看重朱雀天君和南天营的价值——看在那个在极短时间接连战胜了骁业君和瑨司命的神秘强者的份上。
在谈到利益分配之前,瑨司命的死都可以当作是没发生过。
而只要有利可图,他的命也可以被阴天官大书特书。
是轻若鸿毛,或是重若泰山,全在一句话之间。
这是朱雀天君和阴天官之间的相处方式,和光同尘,相互妥协,万年以来都是这样。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是阴天官,她也不会是朱雀天君。
瑨司命的死是筹码,用来吞并南天营,朱雀天君的新盟友也是筹码,用来逼迫酆都让步。没有什么不可以谈的,她可以答应阴天官也可以拒绝,可以靠近地府也可以远离,甚至可以奉地府的命令去接近阴天官再奉阴天官的命令去接近地府……一切都可以谈。
她很擅长这个游戏,至少她自认为会比莫念这个小年轻擅长。
她用了这么多手段,用朱昭夏,用楚江王,甚至用当年大夏神坛上的一面之缘拉拉关系,将自己放在“有过一面之缘的友好长辈”的位置上,友善关怀、偶尔抱怨、流露软弱……就是为了引导莫念的想法,潜移默化为自己争取利益。
但莫念不为所动,选择了朱雀天君最不乐意的一种方式——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必须站队。
朱雀天君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太年轻,也太有力量了。
而从莫念的眼神中,朱雀天君也看出了一个意思。
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带你去见朱昭夏和楚江王——以亡魂的形式。
朱雀天君相信他干得出来,甚至朱昭夏本人和楚江王,都会卖他这个面子。
她再一次站在了悬崖边,被眼前的男人逼迫着。
“……何至于此?”
朱雀天君揉了揉太阳穴,冲莫念比了个手势。“能让我协调一下手下吗?你让我跟他们谈谈。
我知道你要一个答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南天营任你差遣。你要我去酆都给你做内应,我们可以做。
可这么大的事情,你总要给我点时间统合一下人心,做些准备。”
“我等你。”
莫念点点头,示意朱雀天君自便。“这是最后一次。朱雀。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别浪费我的耐心,它快到用尽了。
我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明白。”
他觉得自己给朱雀天君的好脸已经够多了,大小也是个阎罗候补呢,动辄让人呼来喝去像什么样子?倒像是自己求他们了。
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平白让对方轻贱。
反正他来这里也是为了展示武力——是展示给酆都,或者是展示给朱雀天君与南天营,是杀瑨司命还是杀井木犴立威,视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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