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淬了金的溪流，顺着机关城铜铸的檐角往下淌，在满地还没清理干净的异族残肢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血光。昨夜里那场厮杀的余温还没散，城墙上的弩箭孔里还卡着半截异族触须，暗红色的汁液顺着箭孔往下滴，在青灰色的城砖上洇出一道道蜿蜒的痕，像极了大地哭出的泪。
可这会儿的机关城，却没有半分战后的颓丧。
墨家的工匠们扛着工具从各个通道里涌出来，铁砧敲击精铁的“叮叮当当”声、砂轮打磨零件的“滋滋”声、还有弟子们抬着木料时的吆喝声，裹着清晨的凉风四处窜，把整座城都搅得活泛起来。城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年轻工匠正围着一具被劈开的异族甲壳争论，那甲壳硬得能挡普通弩箭，这会儿却被机关城的撞城锤砸出了个窟窿，边缘还沾着墨家特制的淬火油——昨儿就是靠这撞城锤，才把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巨型异族砸得开了瓢。
“都利索点！”一个粗哑的嗓音从城楼下传来，墨渊穿着沾满机油的短褐，腰间别着把铜制的小锤，正蹲在城底的龙骨上检查焊缝。他手里拿着块黑沉沉的铁尺，顺着龙骨的纹路敲过去，每敲一下，就会侧耳听会儿声响，那模样像极了老木匠在听木料的虚实。“昨儿那批异族只是前哨，真等玄烨带主力来，咱们这城底要是还这么光秃秃的，人家一爬就上来了！”
旁边两个年轻工匠正抬着根手臂粗的精铁尖刺往城底挪，闻言赶紧应了声：“墨老您放心，这尖刺都是按您画的图纸打的，尖儿淬了火，别说异族的硬壳，就是石头都能扎透！”
墨渊没抬头，手指在龙骨上那道刚焊好的接口处摸了摸，指腹蹭到滚烫的温度，他却跟没感觉似的，只是皱着眉：“淬了火不够，得把尖儿磨成三棱的，这样扎进去能放血，还不容易拔出来。项尘说了，异族的自愈力强，得让它们一旦挨上就断不了根。”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图纸，展开在龙骨上。图纸上用炭笔清晰地画着机关城底部的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尖刺像刺猬的毫毛，均匀地分布在城底的每一处边缘，靠近城门的地方，尖刺的密度还比别处大了两倍。“看到没？城门这儿是异族最可能聚集的地方，咱们得在这儿布上‘狼牙阵’，每根尖刺间距三寸，高低错开，它们就算想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也得先被扎成筛子。”
两个工匠凑过去看图纸，其中一个忍不住咋舌：“墨老，这么多尖刺，咱们得用多少精铁啊？昨儿打完仗，库房里的精铁就剩一半了。”
“放心，项尘早让人去后山的铁矿运了，正午之前准到。”墨渊把图纸叠好揣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城底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异族断肢，眼神沉了沉，“再说，这些异族的甲壳也能用上，把它们熔了掺在精铁里，尖刺更硬。别浪费，每一块都得捡干净。”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项尘披着件墨色的披风走了过来，披风下摆还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去城外查看过异族的退路线。他看到城底忙碌的景象，嘴角勾了勾，冲墨渊拱了拱手：“墨老，尖刺的事还顺利？”
“有你给的图纸，顺利得很。”墨渊笑着应道，指了指旁边刚打好的几根尖刺，“就是这焊接的活儿得仔细，城底的龙骨是机关城的根基，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项尘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根尖刺，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三棱形的尖儿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我刚才在城外看了，异族撤退时留下了不少痕迹，它们的触须能吸附在石壁上，爬得很快，这尖刺正好能克制它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箭楼那边的机关弩，青禾族的毒液已经送来了，你让人赶紧涂上，别耽误了。”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墨渊点头应道，转身冲不远处一个工匠喊道，“小三子！去把青禾族送来的毒液取来，给箭楼的弩箭都涂上，每一支都得涂匀了，别偷工减料！”
那叫小三子的工匠脆生生地应了声，拎着个木盒就往城东侧的箭楼跑。项尘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墨渊：“青禾族的毒液我试过，能让异族的触须失去活性，不过得注意，这毒液见光容易失效，涂的时候得在箭楼里涂，涂完了赶紧装进箭囊里。”
“我知道，已经跟弟子们交代过了。”墨渊说着，引着项尘往箭楼的方向走。这会儿的箭楼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架机关弩忙活，那机关弩比普通的弩箭大了一倍，弩臂是用千年铁梨木做的，上面刻着墨家特制的蓄力符文，弩槽里已经摆好了十几支弩箭，箭头上裹着层深色的布条——显然是等着涂毒液。
小三子拎着木盒跑进来，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十几个小瓷瓶，瓶里是暗绿色的液体，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可仔细闻，又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墨老，毒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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