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
不是湖底那种浸透骨髓的阴寒,而是雪山表面、毫无遮拦的、如同亿万冰刀剐过皮肤的凛冽寒风。风卷着坚硬的雪粒,抽打在脸上,瞬间就能带走所有温度,留下针刺般的麻木与疼痛。
林雪从一个被积雪半掩、狭窄得仅容一人挤出的岩石裂缝中,艰难地爬了出来,随即无力地瘫倒在厚厚的、松软的新雪之中。
她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冰冷刺骨却无比“新鲜”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尽管寒风如刀,但这久违的天光(虽然是阴沉的雪天)和开阔感,仍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庆幸。
她活下来了。从湖底深渊,从塌方的石窟,从那黑暗漫长的逃生通道里,爬出来了。
但仅仅是“出来”而已。
她躺在一个极其陡峭、几乎呈七十度角的巨大雪坡上,身下是厚厚的、看起来并不稳定的积雪层。向上望去,是更加陡峭、覆满冰雪、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岩壁,那是鹰嘴峰另一侧的背阴面。向下望去,则是令人眩晕的、深不见底的雪谷,谷底云雾缭绕,不知隐藏着什么。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绝险之地,距离她最初进入的那个山洞平台,恐怕已经隔了半个山体。
寒风毫无阻碍地掠过雪坡,发出凄厉的呼啸。林雪身上的皮袍早已破烂不堪,湿透后又半冻在身上,根本无法抵御这种严寒。背后的伤口在爬行过程中再次撕裂,鲜血渗出,很快在低温下凝成暗红色的冰痂。左腿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被触手毒液侵蚀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并且开始溃烂流脓。
她又冷,又痛,又饿,又渴,身体因为失血、中毒和极度疲惫而不断发抖,视线开始模糊。
不能停下……停下就会冻死在这里……
她挣扎着翻过身,趴在地上,尽量减少身体暴露在寒风中的面积。然后,她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庇护所或辨识方向的标志物。
雪坡上除了岩石和雪,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在她左侧上方大约十几米处,有一块巨大的、突出雪面的黑色岩石,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稍微遮挡一些风雪。
必须到那里去!
林雪手脚并用,在松软的雪坡上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异常费力,松软的雪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她不得不抓住任何能触及的岩石棱角或冻硬的雪块。受伤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全靠右腿和双臂的力量。
短短十几米,她爬了将近二十分钟,几次差点滑坠下去。终于,她连滚爬爬地挪到了那块巨岩的背风面。
这里果然好了一些。狂风被岩石挡住大半,只余下一些回旋的气流。地面上堆积的雪也相对坚实一些。林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蜷缩起来,剧烈地喘息。
她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取暖,需要食物和水……但眼下,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怀中那片已经彻底冷却、不再有异动的轮回镜碎片,和手心那个微微发烫的暗红符文烙印。
符文烙印……乌恩残魂说,这是融合了“黑曜镇钥”碎片力量形成的。这力量,除了之前短暂形成光茧,还有什么用?能帮她抵御严寒或治疗伤口吗?
林雪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手心烙印中那股沉甸甸的、带着“镇压”与“封印”气息的力量。起初毫无反应,但当她想着“温暖”、“愈合”这样的意念,并调动体内那已经非常微弱的萨满血脉热流去触碰烙印时——
烙印微微一亮,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醇厚温热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地下水,缓缓从烙印中渗出,顺着她的手臂经脉,流向全身,尤其重点涌向背后伤口和左腿中毒的部位。
暖流所过之处,刺骨的寒冷被驱散了一些,伤口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少许,那股麻木感和溃烂的趋势,也被暂时遏制住了。
有效!但这暖流太微弱了,而且消耗的是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力和烙印本身储存的力量,无法持久。
必须尽快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或者……救援。
她休息了片刻,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岩石,向雪坡下方和四周眺望。
阴沉的天空下,能见度不算太好。但她隐约看到,在下方雪谷的更深处,似乎有一条蜿蜒的、颜色深暗的痕迹,像是……一条封冻的河流?或者山谷低处的森林带?
如果能下到谷底,或许能找到水源,甚至遇到猎人小屋或采药人的临时庇护所。
但看着那近乎垂直、积雪覆盖、不知隐藏着多少冰裂缝和雪崩风险的陡坡,林雪的心沉了下去。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下到谷底,成功率几乎为零。
就在她茫然四顾,思考着渺茫的生存可能时——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闷响!不是风雪声,而是来自山体深处的、仿佛巨人翻身般的震动!
整片雪坡都开始微微颤抖!她背靠的巨岩也发出“咯咯”的轻响,表面的积雪簌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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