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灯”昏黄摇曳的光芒，如同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黑纱，将“祀殿”内的景象，一点点暴露在王清阳三人眼前。
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一座被暴力摧毁的古老祭祀场所。
空间比预想的要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很高，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断裂的、粗大的木梁斜插下来，挂满了蛛网和尘絮。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石板，但此刻早已龟裂、翻卷，布满了刀劈斧凿、火焰灼烧、以及某种巨大力量冲击留下的深坑和沟壑。碎裂的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近黑的、早已干涸板结的血垢，踩上去硬邦邦的，却仿佛能闻到跨越时光飘来的浓重血腥。
最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各处的骸骨。
不止一具。至少有七八具，甚至更多，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倒伏在地。有的靠在墙边，骨架还算完整，头颅低垂，手骨还死死抓着一柄锈蚀断裂的青铜短戈；有的则四分五裂，散落在殿中央的深坑周围，像是被巨力生生撕碎；还有一具蜷缩在角落，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焰瞬间焚化。
所有的骨骼都已彻底玉化，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类似石英的光泽，昭示着其年代的久远。他们的衣物、血肉早已化为尘土，只有少数残破的、样式古老的皮革护甲或金属饰物残留，与骨骼粘连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灰尘、腐朽、血腥、还有一种类似硝石与硫磺燃烧后的刺鼻余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香火冷烬般的奇异馨香，从大殿最深处飘来。
“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白瑾的声音压得很低，琉璃色的眼眸扫过那些骸骨和战斗痕迹，“不是对抗外敌，更像是……内讧。”
王清阳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靠在墙边的相对完整的骸骨。骸骨胸前肋骨有多处断裂，但致命伤似乎是颈骨处一道平滑的切痕。他注意到，骸骨手边，除了那柄断裂的青铜戈，还散落着几枚刻着不同兽形图腾的玉片，以及一个巴掌大小、早已瘪塌的皮囊。
他小心地捡起一枚玉片。玉质温润，即使在如此环境下也未曾完全失去光泽。上面刻着的是一只** simplified version of a running fox**（简化的奔跑狐狸）图案，线条流畅，带着某种古老的神韵。
“是信物，或者……身份标识？”王清阳将玉片递给白瑾。
白瑾接过，指尖抚过那狐狸图腾，眉心那黯淡的符文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图腾……与我青丘一支早已失散的旁系所用的标记，有七分相似。看来，当年参与此地之事，或在此守护的，不仅有萨满和道门修士，还有我狐族之人……”
林雪则被大殿中央那个最显眼的深坑吸引。她忍着恐惧，凑近了一些。坑不大，直径约有两米，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钻出来的。坑口边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岩石，以及一些暗沉发黑、像是金属熔化后溅射形成的斑点。最诡异的是，站在坑边，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寒与吸力的气流，正从坑底缓缓溢出。
“这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呼吸’？”林雪打了个寒颤，低声说。
王清阳也走了过来，用“守心灯”照向坑底。灯光只能照下去几米，便如同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丝阴寒气流，以及气流中夹杂的一缕极其淡薄的、却让他体内暗金内息本能排斥的幽冥秽气，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某种强大的能量冲击，或者邪物破地而出留下的痕迹。”他面色凝重，“大家离这里远一点。”
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中央深坑，继续探查大殿其他部分。
大殿的墙壁上，同样绘有壁画，但损毁比甬道里更加严重，大部分区域已经彻底剥落，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色块和线条。勉强能辨认出的一些片段，描绘的似乎是众人合力布阵、诵经、将某种发光物体（可能是法宝或祭品）投入一个类似井口或裂缝中的场景。壁画中的人物形象更加清晰，能看出有萨满、有道者、也有形似狐族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决绝。
而在大殿最深处，原本应该是供奉主神像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坍塌的废墟。碎石和尘土堆积成一座小山，只露出半截断裂的、雕刻着繁复狰狞兽面纹路的石质基座。基座前方，散落着一些碎裂的陶制香炉、烛台、以及大量早已化为白色粉末的香灰。
那丝奇异的馨香，正是从这堆废墟中散发出来的。
“这里原本供奉的‘神’，恐怕不是什么正神。”王清阳看着那狰狞的兽面纹路，沉声道，“看这风格，倒像是某些原始部落或邪教崇拜的凶神恶煞。”
“或许，此地最初并非善地。那些守护者在此，不仅是为了守护某个秘密，也是为了镇压这殿中原本的邪祟。”白瑾分析道，目光落在那堆香灰上，“这些香灰……年代久远，却仍有残香，焚烧的恐怕不是普通香料，而是掺入了某种灵物或符灰的净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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