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里的雾气比河滩上更浓些,乳白色的,带着枯叶腐败和泥土湿润的气味,凝在光秃秃的枝桠间,久久不散。林子不大,位于公路和荒滩之间,是个过渡地带,平时少有人来,只有几条被放羊人或偷伐者踩出的模糊小径。
王清阳靠着一棵老杨树粗壮的树干坐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在窝棚里时清亮了不少。老渔夫的草药和鱼汤提供了最基本的热量和药力,加上他自身内息的缓慢运转,总算把伤势和毒素暂时稳住,不再恶化。但左臂和肩头伤口处隐隐的麻木感和体内那股盘踞不去的阴寒,时刻提醒着他情况的危急。
白瑾站在几步外的一处高坡上,斗篷的兜帽已经放下,露出清冷绝美的容颜。她正极目远眺,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望向西面松河市城区隐约的轮廓,更具体地说,是老渔夫所指的那个方向——旧自来水厂,如今的水质净化研究中心。晨风拂动她额前的发丝,眉心那枚淡金色符文微微流转,似乎在持续感知着远方的气息波动。
林雪蹲在王清阳身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翻出最后一点赵屯长老伴儿塞给她的炒荞麦面,就着水壶里的凉水,捏成几个不大的面疙瘩,递给王清阳和白瑾。她自己只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眼睛却不时担忧地看向王清阳的伤口。
“清阳哥,真的不用我回去找阿古拉婆婆吗?或者,我们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 林雪忍不住又问。虽然知道普通的医院可能没用,但看到王清阳虚弱的样子,她还是揪心。
王清阳咽下干硬的面疙瘩,摇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有了几分力度:“来不及,也容易暴露。老伯说得对,那个净化研究中心,可能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他们既然在研究河水污染和怪病,手里很可能有针对性的净化技术或者药物样本,哪怕只是雏形,对我们也是巨大的帮助。”
他看向白瑾:“白瑾姐,你怎么看?”
白瑾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冷静:“研究中心是官方或半官方机构,防卫相对规范,但也意味着有完备的监控和人员登记制度。直接潜入或硬闯风险太高,容易打草惊蛇,引来‘零局’或周老板的注意。我们需要一个合理且不易被怀疑的身份进去。”
“身份……” 林雪皱眉思索,“可以说我们是病人家属,去咨询或者求药?”
“理由不够充分,也容易被详细盘问。” 王清阳否定了这个想法,“而且我们三个的外貌气质……不太像普通的焦急家属。” 他看了一眼白瑾,意思很明显。
白瑾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林雪手腕那串微微泛着温润光泽的九色石手链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或许……可以用‘学术交流’或‘民间献宝’的名义。”
“献宝?” 林雪和王清阳都是一愣。
“这串九色石,并非凡物。” 白瑾解释道,“它蕴含着纯净的自然元素能量,对水质、地气有天然的亲和与净化倾向。虽然效用范围小,但原理上,与大型水质净化或许有相通之处。我们可以声称,这是家传的、据说对净化水质有奇效的古老矿石,听闻研究中心在攻关河水污染难题,特来献上,以供研究参考。”
她顿了顿:“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在‘气功热’、‘特异功能热’还未完全退潮的九十年代,并非完全不可接受。尤其是面对一个研究‘异常水质’的机构,他们本身可能就对各种民间偏方、古老传说抱有开放或至少是好奇的态度。而且,这个身份只需要小雪一个人出面即可,她年纪小,看起来单纯,更容易降低对方的戒心。”
王清阳眼睛一亮:“有道理!而且,小雪现在是‘聆石巫女’,对自然能量敏感,也能在接触中更自然地感知研究中心内部是否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其他‘异常’。”
林雪摸了摸手腕上的九色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与周围草木隐隐呼应的温润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就说这手链是家里祖传的,爷爷说戴着能避水毒,听说河里出了事,就想拿来给专家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语气要自然,带着点乡下姑娘的朴实和好奇,别表现得太过急切或精明。” 王清阳补充道,“重点是观察和打听,有没有针对类似‘阴毒’、‘秽气’侵蚀的解毒或净化方法,最好是成品或半成品的药剂、试剂。如果有,想办法弄到一点样本。如果没有,也要弄清楚他们的研究方向和进展,看有没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那你呢,清阳哥?” 林雪问。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安静的地方,全力运功疗伤,并尝试进一步沟通‘净世琉璃璧’碎片。” 王清阳看向白瑾,“白瑾姐,你……”
“我负责外围。” 白瑾接口,“一方面,暗中保护小雪,确保她在研究中心的安全,一旦有变,及时接应。另一方面,我会设法调查周老板的更多底细,以及那个‘龙宫’入口的具体布防情况。或许……可以从他生意场上的对手,或者那些被排挤出核心圈子的‘边缘人’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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