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荒野,白昼短得可怜。太阳刚刚偏西,天色就开始泛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的调子,像是兑了水的墨汁。寒风从旷野上毫无遮拦地刮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土,抽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王清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冻得梆硬、又布满了枯草坷垃的野地里走着。每走一步,左臂和肩头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牵动着胸腔里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寒秽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着腥甜。从杨树林强行催动地脉“流送”出来,消耗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内息,更牵动了伤势,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空荡荡又沉甸甸。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被“零局”重新发现的搜捕队追上,或者冻死在这荒郊野外。更重要的是,白瑾和林雪还在等他,在城南那个废弃的砖窑。那是他们黑暗中唯一的汇合点,是支撑他此刻还能迈动双腿的全部信念。
他咬着牙,凭着记忆中和白瑾最后分别时,她提到的方位,以及自己对城市边缘地形的模糊印象(部分来自凌霄的记忆片段对山川地理的本能认知),艰难地修正着方向。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的道路和村庄,专挑那些沟坎、荒地、小树林走。衣服单薄,被汗水和泥土浸透,寒风吹来,冷得彻骨。怀中的“净世琉璃璧”碎片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如同一个小小的暖炉,护住他心口最后一点暖气和不灭的生机,也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至于昏倒在路上。
有好几次,他脚下发软,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都是靠着猛然咬破舌尖的剧痛,或者用手狠狠掐住自己伤口附近(引来更剧烈的疼痛),才强行清醒过来,继续踉跄前行。嘴里满是血腥味,混合着荒野尘土的气息。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只有无尽延伸的荒凉和身体里不断累积的疲惫与痛苦。天色越来越暗,远处松河市城区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与这边无边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前方荒野的轮廓线上,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低矮的、如同怪兽蹲伏般的影子。那是几座废弃的砖窑,高大的烟囱早已倒塌,只剩下半截残躯,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指向灰暗的天空。砖窑周围是大片干涸的泥塘和芦苇荡,此时芦苇只剩下焦黄的杆子,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到了!就是这里!
王清阳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废墟靠近。
按照白瑾的交代,汇合点是最靠近芦苇荡的那座半塌砖窑,窑口朝南,旁边有棵被雷劈过、只剩半边树冠的老榆树。
他很快找到了地方。窑口黑乎乎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他警惕地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靠在窑口外冰冷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同时凝聚起残存的灵觉,仔细感知窑内的动静。
窑内很安静,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老鼠窸窣爬动和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但在窑洞深处,靠近内壁的某个角落,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属于白瑾的清冷灵元波动,以及一个狐族隐匿结界的残留痕迹——很淡,几乎快要消散,但确实存在过。
白瑾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停留、布设过结界!但她现在不在了。
是还没到?还是……出了意外先离开了?或者,这里只是她预设的一个汇合点,她本人可能在附近其他地方?
王清阳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忍着眩晕,在窑口附近仔细寻找。很快,他在那棵老榆树一块翘起的树皮下面,发现了一个用小石子压着的、折叠起来的枯黄杨树叶。树叶上用炭灰画着极其简略的图案: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芦苇荡深处),旁边画了三个小点,下面有一道波浪线。
箭头方向,三个点(代表三人),波浪线(代表水或芦苇荡)……意思是,去东南方向的芦苇荡深处汇合?
王清阳略一思索,明白了。白瑾心思缜密,可能觉得砖窑目标太明显,不够安全,所以将真正的汇合点设在了更隐蔽的芦苇荡深处。留下标记,是预防自己或林雪先到。
他不再犹豫,将树叶小心收起,辨认了一下东南方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芦苇腐朽气息的空气,拖着疲惫已极的身躯,再次迈开脚步,钻入了那片在暮色中如同迷宫般、无边无际的枯黄芦苇荡。
芦苇长得极其茂密,杆子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久的腐烂芦叶和淤泥,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寒风在芦苇杆间穿行,发出千军万马奔腾般的呼啸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王清阳只能凭着感觉和对那微弱水流声(附近应该有未完全封冻的水洼或小河道)的辨别,艰难地在芦苇丛中开辟道路。衣服被坚韧的芦苇叶划出一道道口子,脸上手上也添了不少细小的血痕。体力飞速流逝,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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