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去。” 阿古拉婆婆指着青石中央。
石头脱了鞋,爬上青石,盘腿坐下。青石冰凉,却让他莫名地安心。
阿古拉婆婆把那面青铜镜放在他面前,让他能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然后她取出那碗事先调好的药汁——混了七种草药的汁液、鹿血粉末,还有一小撮不知什么东西烧成的灰——用一根鹰羽蘸着,开始在石头脖颈上那枚符咒痂周围,一笔一笔地画。
那些线条很轻,羽毛划过皮肤,痒痒的。石头的脖颈很敏感,那块地方曾经被无数次的符咒和药物刺激过,每一次都是疼痛和恐惧。但这一次不同。阿古拉婆婆的手很稳,很轻,那羽毛划过时,只有痒,没有疼。
“月亮快升起来了。” 阿古拉婆婆说。
石头抬起头,透过山洞顶部的缝隙,看见了一小片夜空。夜很黑,星星很亮,那缝隙的边缘,正有一点点银白的光在慢慢扩大。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里照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青石中央,落在石头身上。
那一刻,石头脖颈上那块死去的、褐色的符咒痂,忽然有了反应。
不是疼。是烫。
那种烫很轻,像被温水浸过的毛巾敷在皮肤上,不灼人,却清晰地提醒着它的存在。石头能感觉到,那块死去了一个多月的东西,正在月光下、在那些用鹿血和草药汁画出的线条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不,不是活过来。是……被唤醒?还是被逼出来?
他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挣扎,在试图冲出那层死去的痂。
阿古拉婆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汉语,不是蒙语,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悠长的语言。那声音低沉,绵长,像风穿过松林,像溪水流过石头,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石头听不懂那些词。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有一种力量,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稳稳地托着他,让他不会在即将到来的冲击中倒下。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面青铜镜。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瘦削,苍白,脖颈上那块褐色的痂正在微微颤动,边缘处开始渗出极细极细的、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比血更浓、更暗的东西,是那些被“大师”们用邪术种在他身体里的、咒力的残渣。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他想起阿古拉婆婆说的:心里想什么,镜子里都能照出来。骗不了人的。
那镜子里照出了什么?
是他自己。
是在铁笼里蜷缩着、不敢出声的自己。
是被按在祭坛边、被迫看着“圣婴”的自己。
是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哭的自己。
是弟弟化作光点从他指缝间升起时、跪在池底的自己。
是第一次看见阳光、被刺得眼睛发酸的自己。
是握着羊拐骨、被一群陌生孩子的笑声包围的自己。
是攥着那个花布香囊、想着丫蛋儿会不会好的自己。
是——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烫。
脖颈上那块痂越来越烫,像烧红的烙铁,但不是灼痛,而是另一种更深的、直达骨髓的烧灼感。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渗出得越来越多,顺着脖颈流下来,滴在青石上,滴在那复杂的图案里。
阿古拉婆婆的吟唱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和七盏油灯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和月光交织在一起,和那暗红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场”。
石头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河,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是暗红色的,流淌得很慢很慢,河面上飘着许多东西——有铁笼,有符咒,有“大师”们阴鸷的面孔,有周老板疯狂的眼神,有弟弟蜷缩的躯体,有那些被囚禁的孩子空洞的眼睛。
河水在流。那些东西在河面上飘着,飘着,越飘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河道的尽头。
然后河水开始变清。
从上游,不知哪里,涌来一股新的水流。那水很清,很亮,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那种叫“愿”的东西。
清流涌过来,包裹了他,托起了他,把那暗红色的河水一点一点地稀释、冲淡、带走。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疼。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震颤。那不是痛苦,是“剥离”——把那些本来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从身体的最深处,一层一层地剥离出去。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拼命忍着不叫出声。
阿古拉婆婆的手按在他头顶,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此刻却像一座山,稳稳地压着他,让他不会在震颤中倒下。
吟唱还在继续。月光还在照进来。七盏油灯的火光还在跳跃。
那块褐色的痂,终于,在他脖颈上,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不是阿古拉婆婆用小刀划开的。是它自己裂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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