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知道。”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我知道孩子重要。但……”
他说不下去。
王清阳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斌点了点头。
“先救孩子。” 他说。
石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有点像。
不,不是像。是那种感觉——那种明明很想冲过去,但知道不能,只能忍着,忍着,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忍过。在“龙宫”里,忍了很久。
现在轮到他来救了。
厂房里很安静。那些躺着的尸傀不动,那些蜷着的孩子也不动,只有那扇门缝里透出的惨白的光,一跳一跳的,像某种东西的心跳。
王清阳打了个手势。四个人,贴着厂房的墙根,一点一点朝那个铁栅栏挪过去。
石头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王清阳踩过的地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攥着羊拐骨,手心全是汗。
离铁栅栏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他能看见那些孩子的脸了。
最小的那个女孩,蜷在最里面,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穿着一件花棉袄,花棉袄脏得看不出颜色,但还能看出是花棉袄。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扎的。
石头看见那两个小揪揪,心里猛地一抽。
丫蛋儿。
不是丫蛋儿。但像。太像了。
另一个女孩大一点,七八岁,靠着铁栅栏,睁着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黑,但里面没有光。就那么睁着,看着外面的黑暗,不知在看什么。
两个男孩,一个缩在角落里,一个趴在另一个身上,像是睡着了。
五米。
三米。
王清阳的手按在铁栅栏上。铁栅栏有门,用一把大铁锁锁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朗,秦朗从兜里掏出几根细细的铁丝,凑过去,开始撬锁。
石头盯着那扇门。惨白的光一跳一跳的,那门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出一个人来。
一秒。两秒。三秒。
“咔哒。”
锁开了。
秦朗把锁轻轻取下来,放在地上。王清阳推开铁栅栏的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那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厂房里,还是响了一下。
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盯着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没开。那惨白的光还在跳。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清阳闪身进了铁栅栏。白瑾跟着进去。周斌也想进去,被秦朗按住了——他在外面望风。
石头跟着进去。
铁栅栏里面,那股奇怪的味道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石头忍着,蹲在那个最小的女孩面前。
女孩埋在膝盖里的脸,抬了起来。
石头看见了那双眼睛。
空洞的,麻木的,像两口枯井。但枯井深处,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在看见他的时候,动了一下。
石头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上,像王清阳揉他那样。
“别怕。” 他轻声说,“我们来救你们了。”
女孩看着他,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光,亮了一点。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也看见了他们。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大,但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怕出声,只是拼命点头,点头。
那两个男孩醒了。一个睁开眼,看见石头,愣住了。另一个也睁开眼,愣住了。
四个孩子,四双眼睛,都看着他们。
石头想起“龙宫”里的自己。那时候,也有人这样看着他,说“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现在,他说着同样的话。
王清阳已经开始解那些孩子脚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很紧,勒出了血痕。他解得很轻,很慢,怕弄疼他们。
白瑾站在铁栅栏门口,看着外面,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周斌蹲在他弟弟面前。
那个绑在铁柱子上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石头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周斌——是挺像的,眉眼轮廓都像。而是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麻木,不是痛苦。是一种……说不清的、空白的、好像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他看着周斌,那双眼睛和那些孩子不一样,不是空洞,是空。什么都没有。不认得。不知道。
“小峰。” 周斌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峰,是我,哥。”
那个人看着他,眨了眨眼。
没有反应。
周斌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摸不准位置。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那张脸的时候——
那扇虚掩的铁门,开了。
惨白的光,从门里涌出来,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那些尸傀身上,照在周斌和他弟弟身上,照在石头身上。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黑袍。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
鬼七。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阴恻恻的笑。
“又来了?” 他说,声音沙哑,干涩,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等你们好久了。”
厂房里,那些躺着的尸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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