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石头。
“他不懂。”
石头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何凤英换了那块石头。” 他说,“真的那块,在她那儿。”
白瑾点了点头。
“我知道。”
石头想了想,又问:“那……要去告诉她吗?”
白瑾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 她说,“明天去。”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招待所,已经很晚了。
周峰被送进了医院,周斌一直守在那儿。秦朗打电话来说,人救回来了,虽然很虚弱,但命保住了。那四个孩子也送到了救助站,正在联系家人。最小的那个,一直问“那个哥哥呢”,秦朗说,等天亮了,带她来看石头。
石头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何贵最后说的那句话。想着周斌抱着周峰哭的样子。想着那个最小的女孩,松开他衣角时,那双眼睛里暗下去的光。
他忽然想起阿日善。想起阿古拉婆婆。想起鹰落部那片被阳光照着的空地。
他想回去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做。
明天,得去见何凤英。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石头站在“金碧辉煌”门口,看着那扇亮晶晶的玻璃门。白天没有霓虹灯,这栋楼看着没那么晃眼了,但还是那么高,那么亮,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老楼格格不入。
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不认识他们。王清阳报了名字,保安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
“何老板在六楼等你们。”
电梯还是那部电梯,走廊还是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的画还是那些朦朦胧胧、看不清脸的人。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块铜牌。
王清阳敲了敲门。
“进来。”
门开了。
何凤英还是坐在那张深棕色的办公桌后面,还是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还是盘得高高的。但今天她没有化妆,那张脸素着,看起来比那天晚上老了五岁。
眼睛下面有青印,像是没睡好。
她看着他们进来,没有说话。目光在王清阳身上停了一下,在白瑾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石头身上。
石头站在那儿,攥着羊拐骨,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何凤英开口了。
“何贵死了?”
白瑾点了点头。
何凤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里。她的背影很直,但石头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吗?” 她问,声音很轻。
白瑾说:“他说,不怪你换他的石头。”
何凤英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很久,很久,她没有说话。
石头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师父没了,师弟也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栋楼,守着那些她不想守的东西。
何凤英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层冰,碎了。
她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巴掌大小,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晕。和石头见过的那块碎片,一模一样的感觉,但更完整,更大。
她把那块石头放在桌上,推过来。
“给你。” 她说。
白瑾看着她。
何凤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苦。
“我留了几十年。” 她说,“也该还了。”
白瑾拿起那块石头,看着它。那温润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师父的东西,” 何凤英说,“还是给师父的徒弟。我不配留着。”
白瑾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凤英又笑了。这回笑容里,有一点释然。
“师姐,” 她说,“我欠你的。欠师父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但这块石头,还给你。”
她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了。”
白瑾看了她一会儿,把石头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王清阳跟着走。石头也跟着走。
走到门口,石头回头看了一眼。
何凤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朦朦胧胧的画,昏黄的灯光。
石头跟在王清阳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忽然想起那个最小的女孩。想起她松开他衣角时,说的那句话。
“那哥哥,你要好好的。”
他攥紧了羊拐骨。
光滑的,温润的,像一小片山里的阳光。
他想,他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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