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停在地板上，平板屏幕暗了下去。我靠在沙发里，手搭在肚子上，刚才的照片还在脑子里转。江逾白坐在我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下我的发尾。
门铃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我没动。听见快递员说了句什么，接着是纸盒被放下的声音。他走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包裹，包装很整齐，上面贴着一张卡片，写着“祝小天使平安降临”。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坐回我身边。
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心跳有点快。
“要现在打开吗？”他问。
我点点头，又摇头，“等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朋友寄东西来，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我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太会做，连站久了都会累。她花时间挑礼物，会不会太麻烦了？
“你在想什么？”他看我一眼。
“怕她破费。”我说。
“别人愿意送，是因为知道你会好好收着。”他说，“不是负担。”
我低头看着盒子，手指慢慢碰到边角。纸面有点粗糙，摸起来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请与江逾白一起拆开宝宝礼物】。
系统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们一起拆吧。”
他伸手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轻轻推了一下，“你先来。”
我撕开胶带，动作慢。里面是一层彩色拉菲草，拨开之后，一只毛绒小熊露出来，浅灰色的耳朵，胸前缝着一颗小红心。我拿出来抱在怀里，它很软，刚好能贴住肚子。
“它好小。”我说。
“以后家里会多很多这样的东西。”他拿起另一件，是件婴儿连体衣，奶黄色，袖口有细小的星星图案。“这个应该能穿几个月。”
我接过来看，布料很厚实，针脚密。又翻出一双袜子，还没巴掌大，卷成一团。还有几条口水巾，印着小动物，兔子、小鹿、海马。
“她记得你喜欢安静的颜色。”他低声说。
我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记得。
最后一层底下是本小册子，封面手写着《给小宝贝的第一封信》。我翻开第一页，字迹熟悉，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亲爱的宝宝，我是妈妈最好的朋友……”我念出第一句，声音有点抖。
江逾白接过本子，继续读：“你出生那天，我会站在产房外等消息。如果你哭得大声，我就知道你像她一样倔；如果你安静，我就猜你在观察这个世界。”
我抬手按了下眼角。
“她说你小时候就不爱说话，老师点名才肯应一声。但每次下雨，你都会把伞往同学那边偏。”他翻页，“所以她相信，你会是个心里有光的人。”
我笑了下，没说话。
他又往后翻，“她写了很多事，都是你以前没提过的。”
“有些我自己都忘了。”我说。
“比如？”
“比如我小学时养过一只受伤的麻雀，照顾了半个月，它飞走那天我躲在操场后面哭了很久。”我顿了顿，“还有一次考试没考好，我把卷子藏在书包最底层，结果她帮我抄了一份新的，说是‘别让大人难过’。”
“她一直记得你。”他说。
“我也记得她。”我轻声说，“只是不太会表达。”
他合上本子，放在我腿上，“现在不用了。”
我低头看那本书，封面上的小熊图案微微凸起，像是可以摸得到。
“你想不想留一封信给她？”他问。
“给她？”
“不一定是现在写。等孩子长大一点，你可以告诉他，妈妈的朋友，在你还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爱他了。”
我点点头，“我想写。”
他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袜子和口水巾放进盒子里。小熊我抱着没松手。信被他小心夹进我床头那本孕期日记里。
“等以后一起看。”他说。
我看着茶几上剩下的包装纸和拉菲草，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块被填上了。不是因为礼物多贵重，而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想着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她还写了别的。”我忽然想起什么，又抽出信本，翻到最后一页。
有一行小字，和其他内容不在一起，像是后来加的：
“还有一个秘密，等你们见面时再告诉你。”
我指着那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江逾白凑近看，眉头微皱，“她没说是什么？”
“没有。”
他伸手摸了下纸页边缘，“可能是见面时要说的话。”
“可她为什么要写下来？”
“也许怕自己忘。”他说。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快了些。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她？”他问。
“现在？”
“如果你想。”
我握着手机，没解锁。其实有点想听她的声音，可又怕打扰她。她工作忙，上次通话还是半个月前，只说了几分钟。
“等会再打。”我说。
他点头，没催。
我把信本合上，放在小熊旁边。盒子空了，但茶几上东西多了起来。衣服、玩具、本子，散着没收拾。
“水喝了吗？”他忽然问。
“还没。”
“我去倒一杯。”他站起来，走到厨房。
我坐着没动，手还在小熊身上。窗外风动了一下，窗帘飘起来半秒，又落回去。
他端着水杯回来，递给我。我喝了两口，杯子温温的。
“明天要把这些收进柜子里。”他说。
“嗯。”
“衣柜还有空格，我量过了。”
“你想怎么放？”
“衣服按颜色分，小件的放抽屉。玩具可以放收纳篮，摆在婴儿床边上。”他顿了顿，“信本你放床头就行，随时能看。”
我看着他说话的样子，语气平常，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他知道每样东西该在哪，好像已经想过很多遍。
“你早就准备好了？”我问。
“不是早就。”他说，“是每天都在想。”
我低头喝水，没再看他。
杯子碰到底部发出轻响。
他接过空杯，放回茶几。
外面天色没变，阳光还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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