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明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何尝不知道程氏方案的优势和诚意？但“瀚海资本”孙总监带来的，不仅仅是“新的选择”暗示，更有一些关于程氏当前“麻烦缠身”、“未来不确定性增大”的危言耸听，以及某些隐晦的、关于“政策风向”和“资源倾斜”的许诺，让他这个一心想把技术做大做强的科学家兼企业家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恐惧。
孙总监见势不妙，立刻插话，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程总，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启明’有权利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您不能因为自己遇到了麻烦，就来质疑其他潜在合作方的诚意。我们‘瀚海’在资本市场和产业投资领域深耕多年，资源和人脉有目共睹，我们为‘启明’规划的未来，未必就比程氏的差。”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砚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孙总监说得对，各凭本事。所以，我们今天就凭本事说话。” 他示意了一下陈默。
陈默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徐启明面前。“徐总，这是我们最新出具的、关于‘启明’核心专利组在海外主要市场（美、欧、日）的自由实施（FTO）分析报告摘要，由国际顶级知识产权律所完成。报告显示，贵司的三项基础专利，存在被某国外竞争对手以‘专利灌木丛’策略进行包绕狙击的潜在风险，一旦其产品进入海外市场，可能面临高昂的诉讼和许可费。而程氏集团，恰好与这家竞争对手在多个领域存在交叉授权和长期诉讼历史，我们拥有应对此类狙击的丰富经验和专利池资源。这一点，在我们之前的尽职调查和方案中已有提及，但可能未被充分重视。”
他又拿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程氏研究院与国内顶尖材料实验室，在‘启明’核心技术相关领域，近期取得的一项互补性突破的简要说明。这项突破，可以显着提升‘启明’现有材料在某些极端环境下的性能和寿命，市场潜力巨大。如果我们合作，这项技术可以优先授权给‘启明’，作为我们深度绑定的诚意。”
两份文件，一份是实实在在的风险提示和解决方案，另一份是诱人的技术协同和增量价值。这比任何空泛的承诺或威胁都更有分量。
徐启明拿起文件，快速翻阅着，眼神越来越亮，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是技术人，深知这两份文件的价值。前者解决了他对出海的最大隐忧，后者则为他打开了更广阔的想象空间。而这一切，是那个只会空谈“资源”、“人脉”的孙总监，根本无法提供的。
孙总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试图开口：“徐总，这些……”
“孙总监，” 程砚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瀚海资本’如果真心为‘启明’好，应该也会出具这样详尽的技术和风险分析报告，而不是仅仅谈论‘资源’和‘选择’。商业合作，最终要回归价值本身。您说对吗？”
孙总监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徐启明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在程砚和孙总监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定格在程砚脸上，之前的焦虑和为难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取代。“程总，谢谢您带来的这些……非常重要的信息。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和我的核心团队重新评估。但我可以保证，这次的评估，会基于技术和商业的本质，基于‘启明’长远发展的真实需要。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他没有再看孙总监，态度已然明了。
程砚站起身，伸出手：“我们期待您的消息，徐总。无论结果如何，程氏对技术和创新的尊重不会改变。”
徐启明用力握住程砚的手，重重地点头。
谈判结束，程砚一行人率先离开。电梯里，陈默低声道：“老板，徐启明应该已经有决定了。孙总监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过是个传话的。” 程砚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眼神深邃，“杨崇明急了。他越是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让秦修逸盯紧孙总监离开后的通讯，以及杨崇明接下来的动作。另外，把我们今天在会议上出示的FTO分析报告和技术协同说明的概要，通过非正式渠道，稍微‘泄露’给行业内的一两家专业媒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程氏对‘启明’是志在必得，而且凭的是硬实力。断了某些人靠歪门邪道搅局的念想。”
“是。” 陈默应下。
就在程砚的座驾驶离“启明科技”大厦的同时，停在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赵队长放下望远镜，对副驾驶的小李说：“‘瀚海资本’的孙进去不到两小时就灰头土脸地出来了，看来程砚没给他好果子吃。通知各组，盯紧杨崇明，他接连受挫，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要么加速处理手尾，要么……会有更极端的举动。另外，查一下孙和杨崇明之间的资金往来，看看这次他替杨崇明出面，收了什么好处。”
小李一边记录一边问：“赵队，徐启明那边，看样子是倾向于程氏了。杨崇明会不会对‘启明’或徐启明本人不利？”
“不排除这种可能。立刻安排人手，对徐启明及其家人进行秘密保护。同时，让我们在经侦的同事，加快对‘瀚海资本’异常资金流的梳理，如果能找到杨崇明向孙行贿，或者挪用基金资产为私人目的服务的证据，我们就能立刻动他！” 赵队长眼神锐利，“这条‘鼹鼠’，是时候收网了。通知魏清律师，让他转告程砚，最近几天，务必小心，对方可能会做困兽之斗。”
夜色再次降临。临川的秋夜，凉意渐浓。但某些角落的博弈，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棋盘上，程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仅化解了对方的商业骚扰，更在关键谈判中亮出了扎实的底牌，赢得了主动。而潜伏在阴影中的“鼹鼠”，在警方和程砚的双重压力下，已然被逼到了墙角，躁动不安。猎人与猎物的最终对决，似乎已近在咫尺。而这场对决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大洋彼岸那场更宏大博弈的天平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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