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却弥漫着比窗外夜色更浓稠的窒息感。沈恪闭着眼,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头微微歪向陈默的方向,呼吸刻意放缓放沉,模仿着醉汉沉睡的姿态。但他全身的感官都警醒地竖立着,感受着身旁陈默散发的、几乎能将空气冻住的低气压,以及那一声冷哼后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只能祈祷陈默没听见。
陈默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冰雕。他什么也没说,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将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只想尽快把这尊冷面煞神和他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同伴送到目的地,结束这趟煎熬的行程。
终于,车子驶入了目的地,停在了其中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代驾司机如蒙大赦,赶紧下车,恭敬地为陈默拉开车门。
陈默先下了车,然后回身,面无表情地探进车里,抓住沈恪的一只胳膊,将他“拖”了出来。这次他依旧没什么耐心,动作称不上温柔,沈恪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顺势就又要往陈默身上倒。
陈默这次却没让他得逞,手臂一用力,稳稳架住了他,但同时也拉开了些许距离,没让沈恪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扶着(或者说半拖着)沈恪,对代驾司机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先生。” 司机连忙应道,目送着陈默扶着那个脚步虚浮、似乎还在无意识哼哼的高大男人走向电梯间,心里暗自咋舌,这得是喝了多少啊……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低微嗡鸣。沈恪“迷迷糊糊”地半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去瞄陈默。陈默就站在他斜前方,背对着他,看着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背影挺直,冷漠疏离,仿佛身边这个人不存在。
沈恪心里那点因为能来陈默家而升起的小火苗,被这冰冷的背影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忐忑和不安重新占据上风。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难熬。
“叮”一声,电梯到达陈默居住的楼层。陈默率先走出去,沈恪“适时”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身体晃了晃。陈默脚步未停,只是回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出了电梯,走向公寓门口。
陈默在玄关停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标签都没拆的男士拖鞋,扔在沈恪脚边,声音没什么起伏:“换上。” 然后他自己也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这个极其微小的、代表着“到家了,可以稍微放松”的动作,在沈恪眼里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审讯”即将开始的信号。
沈恪磨磨蹭蹭地换了鞋,那拖鞋尺码明显小了一号,他穿着有些挤脚,但不敢抱怨。他“脚步虚浮”地跟着走进客厅。
“坐。” 陈默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线条硬朗的黑色皮质单人沙发,自己则在旁边那张长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一副谈判的架势。
沈恪依言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一副“醉得难受”又“等待发落”的模样。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是先“醒”过来“诚恳”道歉,还是继续装醉“蒙混过关”?
陈默没看他,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将温度调低了些。嗡嗡的送风声响起,驱散了初夏夜晚的闷热,也让室内的空气更加凝滞冰冷。
“沈少,”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板上,“酒醒了吗?”
来了。沈恪心里一紧。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向陈默,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情绪的破绽,但失败了。陈默的眼神清冷锐利,哪有半分醉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和……压抑的怒火。
“小默默?这是哪儿?” 沈恪决定先装傻,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困惑,“我……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在云庐吃饭吗?”
“嗯,是,在云庐吃饭。” 陈默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陈述,“然后沈少‘醉’得不省人事,撞了我,扶都扶不稳。我好心,没把您扔在酒店门口,带您回来‘休息’。现在,到家了,酒该醒了吧?”
“撞、撞了你?” 沈恪露出“惊愕”和“歉意”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对不起啊小默默,我……我喝断片了,真不记得了。没撞伤你吧?” 他一边说,一边“关切”地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在他肩膀处停留了一瞬。
陈默看着他那堪称“精湛”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底的冷意更甚。“不记得了?那沈少记不记得,在车上,我扶你上车,你头撞到车窗,‘咚’地一声,很响。那一下,也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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