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砚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二十分钟。电梯门在顶层打开，走廊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空旷和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的身影在尽头处一闪而过。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脱下外套挂好，正准备按内线电话让秘书办送杯咖啡进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Anna端着一杯咖啡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颜色非常保守的米白色衬衫，步子比平时略慢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安全。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职业化的从容，但那从容底下，似乎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程砚看了一眼时间——离正式上班还有二十分钟。他有些意外，平时这个时间，秘书办的咖啡通常要等他到岗之后才会开始准备，今天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Anna走进来，将咖啡杯放在他左手边固定的位置。她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放好之后退后半步，微微垂着眼，声音清晰地询问：“程总，您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程砚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杯明显是现煮的加浓美式——刚好是他平时喜欢的浓度和温度。他沉默了一瞬，心里那种“今天秘书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了。谢谢。”
Anna听到“谢谢”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的弧度，但那弧度的角度，比平时僵硬了约莫零点几度。
“好的，那您忙。”她说，然后转身，以一种非常标准的、但细看之下会发现肩膀线条过分紧绷的姿态，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程砚看着她关上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不错，浓度刚好，温度也合适。但他总觉得Anna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带着一种……同手同脚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没有深究，将注意力转回手头的工作上。他拿起陈默留下的那台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了工作计划。今天的安排不算太满，上午有一个内部项目进度会，下午主要是审阅一些文件，和几个需要他最终签字的合同。
他正低头翻看着日程，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恪”两个字。
程砚看了一眼时间，临川上午九点多，芬兰那边应该是凌晨四五点。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种“沈恪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的预感。
电话接通之后，沈恪的声音传过来。没有往常那种嬉皮笑脸的开场白，也没有兴奋地分享旅途趣事的雀跃。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着却依旧能从语气缝隙里透出来的暴戾和冷意。
“砚哥，”他开门见山，“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程砚放下平板电脑，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你说。”
“我家那个老鼠又出来蹦跶了。”沈恪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近乎平静的冷，“我暂时回不去，你能不能找他聊聊？”
那个“聊”字被他咬得很轻，带着一种程砚非常熟悉的、属于沈恪处理家事时特有的平静下的锋利。
程砚没有犹豫：“哪个？”
“沈浩。”沈恪说了一个名字，然后简明扼要地补充道，“昨天下午，他绕开我这边的人，直接找了财务部的一个副总，开了个‘私下座谈会’。那个副总今天早上就把消息传到我这边了。”
“他想干什么？”程砚问。
“还能干什么。”沈恪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想趁着我不在，摸清楚公司里哪些人还能拉拢，哪些人还在观望。他觉得我人在国外，鞭长莫及，正好是下手的好时机。”
程砚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想我怎么‘聊’？”
沈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临川沈家掌权人”的冷静和果断：“你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就是让他知道，他动了哪些人、跟谁见了面、聊了什么，你这边都一清二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让他知道，你跟他哥，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程砚听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听懂了沈恪的意思——不用见面，不用当面警告。只需要让沈浩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中，而且不仅是他哥的人在盯着，连程砚这边也在留意。对于一个正在试图收买人心的人来说，“被看到”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行。”程砚应道，“我让人去办。”
“谢了，砚哥。”沈恪的声音明显松了一瞬，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一点沙哑的、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的疲惫，“等我回去再请你喝酒。”
“不急。”程砚说，“你在那边好好玩。这边的事，我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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