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和汤普森同时抬起头，看着科尔。科尔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泪水没有流下来。他是教练，教练不能在人前哭。
“现在，”科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一个船长在暴风雨过后对船员说“我们靠岸了”，“收拾东西，回家。”
格林站起来，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他把球鞋塞进去，把训练服塞进去，把毛巾塞进去，把所有能塞的东西都塞进去。他的动作很急，像是在赶一班即将开走的火车。
汤普森也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他走到更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库里、格林的合影，三个人搂着肩膀，笑得像孩子。他把照片取下来，看了几秒，然后夹进护照里，放进口袋。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格林走在前面，汤普森走在后面。经过科尔身边的时候，格林停了一下，伸出手。科尔握住了，用力握了握。
“教练。”格林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科尔摇头。“不用对不起。你打了四十八分钟，你防了他四十八分钟。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格林松开手，走了出去。
汤普森走到科尔面前，站住。他看着科尔的眼睛，科尔也看着他的。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敌意，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共同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教练。”汤普森说，声音轻得像风，“我们输了吗？”
科尔看着汤普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泪水。他想了想，然后说：“你们输了比赛。但你们没有输掉一切。”
汤普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科尔一个人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门慢慢关上。门关上的那一刻，斯台普斯中心的欢呼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站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安静地听着那些欢呼，听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条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又捡起一个水瓶，拧紧盖子，放在桌上。他做着这些事情，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最后，他拿起战术板，看着上面被格林抹掉的字迹。那些白色的污渍像一块块伤疤，贴在黑色的板面上，触目惊心。他拿起笔，在战术板的角落写了几个字：“73胜。2015-2016。”然后他放下笔，拿起背包，关掉更衣室的灯，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格林和汤普森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哒。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墙上，像一个孤独的巨人。他走到大巴停靠点，上了车，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
大巴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斯台普斯中心——那座球馆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刺得他眼睛发酸。他转过头，闭上眼睛。
73胜。总亚军。
这两个词，会跟着这支球队一辈子。但此刻，他不想去想一辈子。他只想睡一觉，忘掉今晚发生的一切。
哪怕只是暂时忘掉。
大巴驶入洛杉矶的夜色中，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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